陆琛醒来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医院单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动了一下,肋下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陆少,别乱动。”阿彪从旁边的陪护椅上站起来,眼睛里有血丝,“医生说你肋骨骨裂,得静养。”
“小暖呢?”陆琛环顾病房。除了阿彪,没有别人。
阿彪的表情僵了一下:“苏姐……苏姐说她回去拿点东西,一会儿就来。”
陆琛盯着他。阿彪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一撒谎眼睛就不敢看人。
“说实话。”
阿彪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是小暖的。
“苏姐让我交给你的。”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说……她说她要出趟远门。”
陆琛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忍着痛坐起来,拿过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壁纸是他和小暖的合影——上次去夜市时林笑笑偷拍的,两人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有点傻。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新建的录音文件,名字是“给陆琛”。
陆琛点开播放。
小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点沙哑,但很平静:
“陆琛,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别生我的气,也别来找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沈先生告诉我,妈妈可能在东欧,在老K手里。舅舅手里有能威胁老K的东西,约我三天后见面。这是我唯一能找到妈妈的机会。
我知道很危险。但妈妈等了我十五年,我不能让她再等下去。
公司需要你,西区需要你,平台那些兄弟姐妹也需要你。你不能走,所以……我替你去。
别担心我,我会小心的。沈先生给了我地址和联系方式,他说那边会有人接应我。我答应你,一找到妈妈,拿到证据,马上就回来。
陆琛,谢谢你。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谢谢你教会我爱,也谢谢你……愿意为了我,改变你自己。
等我回来。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樱花。你说过的,不许赖账。
还有……我爱你。
小暖。”
录音结束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陆琛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拔掉输液管,想冲出去,想拦住她——但肋骨传来的剧痛提醒他,他现在连下床都困难。
“什么时候的飞机?”他的声音很哑。
“早上七点四十。”阿彪低声说,“现在……应该已经在安检了。”
陆琛看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些,淡青色的天空边缘泛起鱼肚白。七点四十的飞机,意味着她可能天不亮就走了,甚至可能……昨晚就没打算再回来。
他想起昨晚在救护车上,她握着他的手,手心冰凉,但眼神异常坚定。他以为那是惊吓过后的反应,现在才明白,那是她已经做了决定。
“沈确呢?”陆琛问。
“沈先生早上来了一趟,留下这个。”阿彪递过来一个信封,“他说……说等您醒了再给您看。”
陆琛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地图,标记着东欧某个城市的街道和建筑,还有一个电话号码。背面是沈确的字迹:
「陆少:
对不起,以这种方式告诉你。
小暖的决定,我劝过,但她很坚决。她说,有些事必须她自己去做。
地图上的地址,是我舅舅最后出现的地方。电话号码是当地的紧急联系人,可靠。
我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但请相信小暖。她比你想象的坚强。也请……相信我。我会用我的方式,确保她的安全。
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安心养伤。
沈确」
陆琛盯着那张地图。东欧,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城市,一个叫“老K”的敌人,一个失踪十五年的母亲,一个他爱着的、正独自奔赴险境的女孩。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曾经,他是西区说一不二的“少主”,手下几百号人,一句话能决定很多事。可现在,他连下床去追她都做不到。
“陆少,”阿彪小声说,“苏姐走之前……哭了。但她没让我看见,是笑笑告诉我的。笑笑说,苏姐在卫生间哭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但脸上在笑。”
陆琛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小暖总是这样,难过的时候偷偷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送外卖被差评是这样,奶奶生病没钱治是这样,现在去东欧找妈妈……也是这样。
“阿彪。”
“在。”
“去办出院手续。”陆琛睁开眼睛,“我要回去。”
“可是医生说你……”
“我说,去办出院手续。”
阿彪看着他眼里的坚决,知道劝不动了,只好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陆琛拿起手机,给小暖打电话。意料之中的关机提示。他又打开微信,给她发消息:
「小暖,我醒了。平安到达后,给我报个平安。无论遇到什么,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西区等你,永远等你。」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开启飞行模式。
陆琛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病房,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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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候机厅里,小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
她穿着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护照、钱包,还有沈确给的那个信封。简单得像去短途旅行,而不是跨越半个地球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手机在手里握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开机。她怕一开机就看到陆琛的消息,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小姐,您的咖啡。”空乘推着餐车经过,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谢谢。”小暖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热气熏着她的眼睛,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