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惨白的光线,把酒店走廊照得像停尸房。
小暖被陆琛护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还有远处安保人员奔跑的脚步声。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断断续续的报告:
“配电室门锁被撬……线路被剪断了……”
“备用发电机启动需要五分钟……”
“电梯停运,走楼梯疏散……”
“陆少,你们在哪?”阿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三楼东侧走廊。”陆琛回答,“情况怎么样?”
“我们在楼梯口遇到阻力,有人故意堵着路……”阿彪的声音突然中断,接着是打斗声和闷哼。
陆琛的脸色变了。他拉着小暖,沿着墙壁慢慢往楼梯方向移动。应急灯每隔十米才有一盏,大部分区域仍笼罩在黑暗里。
“跟着我,别松手。”陆琛低声说。
小暖紧紧抓着他的手。掌心有汗,分不清是谁的。
走到拐角处,陆琛突然停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暖屏住呼吸,听到前方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安保人员那种急促的奔跑,而是缓慢、谨慎的移动,像在搜寻什么。
陆琛从腰间抽出什么,金属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弱的光。小暖认出那是一把□□,她见过阿彪训练时用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影出现在拐角,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柱在走廊里扫过。陆琛猛地扑出去,动作快得像猎豹。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手电滚到一边,照亮了天花板。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维修工的衣服,但手里拿着的不是工具,是一把□□。
“谁派你来的?”陆琛的膝盖压在他胸口,匕首抵在喉咙。
男人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陆琛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快速翻看通讯记录。最近一通电话,是半小时前,来电显示是“老板”。
“说话。”陆琛的匕首压深了一分。
“我……我只是拿钱办事……”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发抖,“他让我……让我制造混乱,最好……最好能抓住那个女的……”
“人在哪?”
“不……不知道,他只说……说事成之后把钱打到我账户……”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所有的灯同时熄灭——连应急灯也灭了。
真正的黑暗降临。
小暖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感觉到陆琛松开了那个男人,回到她身边。
“备用发电机也被破坏了。”陆琛的声音很沉,“这不是普通捣乱,是精心策划的袭击。”
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两个人,像是一整队人。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交错,像探照灯在搜寻猎物。
“这边!”陆琛拉着小暖,转身往反方向跑。
走廊另一头是员工通道,平时锁着,但陆琛用匕首撬开了锁。门后是狭窄的楼梯,通向地下停车场。
“往下走。”陆琛推开门,“停车场有我们的车。”
楼梯间里更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那点微弱的绿光。小暖扶着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到一楼时,陆琛突然停住,把她拉到身后。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手电的光。有人在门外守着。
“从这边。”陆琛推开另一扇门,是酒店的厨房后厨。里面空无一人,灶台还散发着余温,空气里有油烟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他们穿过厨房,从后门出去,是一条小巷。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积水里,溅起细密的水花。巷子两头都有人影晃动——被包围了。
“陆琛……”小暖的声音在发抖。
陆琛环顾四周,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没有其他出口。唯一的通道是墙上的消防梯,但离地三米多高。
“踩着我肩膀上去。”陆琛蹲下身。
“可是你……”
“快!”
小暖咬咬牙,踩上他的肩膀。陆琛稳稳地站起来,她够到了消防梯的最下一级,奋力爬上去。等她爬到平台,回头一看,陆琛正被三个人围住。
那三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不是刀,是甩棍。陆琛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但他动作干净利落,一个侧身避开第一击,匕首划过一人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甩棍脱手。
但另外两人同时攻来。陆琛格挡住一击,却被另一棍打在肋下,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陆琛!”小暖大喊。
陆琛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脸颊流下来。他对她做了个口型:走。
然后转身,迎着那两人冲了上去。
小暖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她不能走。她摸出手机——还有一格电——打开“同城伙伴”平台的管理员后台,快速发布了一条紧急求助:
「坐标:洲际酒店后巷。陆琛被围攻,需要支援。重复:陆琛被围攻,需要支援。」
发送。
几乎同时,后台弹出一条回复,来自用户“夜班骑手阿凯”:「收到!我在附近送单,三分钟到!」
另一条来自用户“快递小张”:「我在中山路,五分钟!」
「我就在酒店旁边!」这是用户“西区老李”。
小暖盯着手机屏幕,眼泪不停地掉。这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些平时只在平台里交流的骑手和快递员,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回应了。
巷子里,陆琛又挨了一棍,这次打在肩膀上。他单膝跪地,匕首也掉了。那三人围上来,举起甩棍——
“住手!”
巷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三辆电动车冲进小巷,车灯刺破雨幕。骑手们没戴头盔,穿着各色外卖制服,手里拿着……送外卖用的保温箱?
“敢动陆总!”冲在最前面的是阿凯,他把保温箱像盾牌一样举在身前,直接撞向其中一人。那人被撞得倒退几步,摔进积水里。
另外两个骑手也冲上来,一个拿着U型锁,一个举着防狼喷雾——那是小暖之前建议平台用户配备的。
场面瞬间混乱。三个袭击者显然没料到会有援兵,而且是这样一群看起来普通却异常勇猛的外卖骑手。他们想反抗,但阿凯的保温箱结实得像盾牌,另一个骑手的防狼喷雾喷出刺鼻的气体,第三个人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
两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袭击者见势不妙,想跑,但被骑手们堵住了去路。又过了两分钟,警察冲进小巷,控制了局面。
小暖从消防梯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陆琛身边。他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肋下,脸色苍白,但看到她,还是扯出一个笑。
“没事吧?”她跪在他身边,手都在抖。
“没事。”陆琛喘了口气,“骨头应该没断。”
救护车也来了。医护人员给陆琛做了初步检查,肋骨可能有骨裂,需要去医院拍片。小暖坚持要跟车,被陆琛拦住了。
“你去酒店,”他说,“沈确应该从警局回来了。今天的事……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袭击者能精准破坏配电室和备用发电机,能提前在楼梯口设伏,能知道他们的逃跑路线——这不像临时起意的袭击,更像有内应。
小暖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沈确在发布会现场那个变了的脸色,想起他匆匆离开去警局,想起他这几天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不会的。沈确帮过她那么多,他不会是……
“别多想。”陆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先去找他。注意安全。”
救护车载着陆琛离开了。小暖站在雨中,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阿凯走过来,递给她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