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西区洲际酒店三楼宴会厅已经灯火通明。

小暖站在后台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这是沈确的建议，说这样看起来专业、可信。她扯了扯衬衫领口，觉得有点勒。

“紧张吗？”陆琛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今天也穿了正装，深蓝色的西装，配浅灰色的领带，看起来不像□□少主，倒像是某个科技公司的年轻总裁。

“嗯。”小暖老实点头，“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

“就说你准备好的那些。”陆琛替她整了整衣领，“实话实说，不用修饰。记者可能会问刁钻的问题，不想回答的，就说‘这个问题涉及调查细节，不方便透露’。”

小暖深吸一口气。今天上午九点，琛风物流将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周阎案件的后续处理方案，同时宣布公司全面转型计划。而她的“同城伙伴”平台，将作为公司社会责任项目重点推介。

这本是沈确精心策划的一场秀——向公众展示一个洗心革面的企业形象。但昨天晚上，她和陆琛做了个决定：在发布会上，公开部分U盘里的证据。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关于“鹰帮”当年走私活动的证据，关于那场火灾的疑点，关于陆正庭可能涉及但未经证实的指控——这些暂时压下。他们只公布与周阎案直接相关的部分，以及……关于小暖父亲苏建国当年调查遭遇阻挠的情况。

“这是险棋。”沈确昨晚在电话里说，“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媒体会像鲨鱼一样嗅到血腥味。他们会深挖，会把所有陈年旧事都翻出来。”

“那就让他们挖。”陆琛当时说，“与其让‘老K’那些人躲在暗处，不如把水搅浑。谁心虚，谁就会先动。”

现在，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半小时。宴会厅里已经能听到记者们陆续入场的声音，椅子拖动，相机快门，低声交谈。

小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笑笑发来的消息：「宝，我到现场了！前排！给你带了奶茶，放后台了！」

她笑了。笑笑总是这样，在最紧张的时刻给她最朴实的温暖。

后台门开了，沈确走进来。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但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陆少，苏小姐。”他点点头，“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按照流程，陆少先介绍公司转型计划，然后苏小姐介绍平台，最后……公布部分证据。”

“媒体名单核对过了吗？”陆琛问。

“核对过了。”沈确推了推眼镜，“本市主要媒体都来了，还有几家财经媒体的驻站记者。另外……有两个陌生面孔，说是新成立的网络媒体的，背景我让技术部查了，还没结果。”

陆琛的眉头皱了一下：“盯紧他们。”

“明白。”

沈确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我去前面再看看。”

他转身要走，小暖叫住他：“沈先生。”

沈确停住脚步。

“谢谢你。”小暖说，“谢谢你这段时间……做的一切。”

沈确看着她，眼镜片后的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后台又只剩下小暖和陆琛两个人。远处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又退去。

“小暖，”陆琛突然说，“等这件事了了，我们离开西区一段时间吧。去南方，找个安静的小城，住一阵子。”

小暖转过头看他：“公司呢？”

“有沈确在。”陆琛说，“他比我更适合做这些正经生意。我……我想休息一阵子。也想……好好陪陪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小暖听出了里面的疲惫。这几个月，他太累了。扛着公司，扛着过去，扛着她。

“好。”她点头，“等这些事结束，我们去南方。”

八点五十五分，工作人员来催场。小暖和陆琛一起走向前台。宴会厅里坐满了人，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闪光灯亮成一片。

陆琛先上台。他站在讲台后，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感谢大家今天莅临……”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沉稳，清晰。小暖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他。这一刻的陆琛，和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冷峻的□□少主，判若两人。

他讲公司未来的规划，讲物流园区的建设，讲要创造多少个就业岗位，讲要如何回馈社会。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数据，具体的方案。这不是空话，是他和沈确这几个月实实在在做的。

记者们低头记录，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

轮到小暖上台时，她的腿还有点软。走上讲台的几步路，像走了很久。站定后，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苏小暖。以前……是个送外卖的。”

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有人举着手机在录视频，闪光灯又闪起来。

“三个月前，我因为送错单，误打误撞进入了琛风物流。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公司，不知道陆琛是谁，也不知道……我父亲和这家公司，有过怎样的交集。”

她停顿了一下，让自己平静。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公司员工，而是作为‘同城伙伴’平台的创始人。这个平台，最初只是为了帮助像我这样的骑手、快递员、代驾司机，能在工作中互相照应，能更安全地工作。”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播放着平台的数据和用户反馈截图。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事。发现了一些……被掩埋了很久的真相。”

台下的气氛变了。记者们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相机快门声更密集了。

“今天，我想公布一部分材料。”小暖从讲台下拿出一个文件夹，“这些材料，是我父亲苏建国——一名殉职警察，十五年前搜集并保存的。它们涉及到一桩旧案，以及……一些可能至今仍在阻碍真相的人。”

她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复印件。那是父亲手写的一份调查摘要，上面有签名和日期。

“这份材料显示，十五年前，我父亲在调查‘鹰帮’走私案时，曾遭遇系统性的阻挠。他的调查申请被驳回，证人突然改口，关键证据离奇失踪。而这一切的背后……”

她抬起头，看向台下。后排角落，那两个“网络媒体记者”已经站了起来，手伸进怀里。

“背后可能涉及某些至今仍身居要职的人。”

话音刚落，后排突然传来骚动。那两个“记者”推开身边的人，冲向讲台。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相机，是某种喷雾罐。

“小心！”陆琛从旁边冲过来，一把将小暖扑倒在地。

同时，阿彪和其他安保人员从两侧冲出来，扑向那两人。宴会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人喊着“报警”。

小暖被陆琛护在身下，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她抬起头，看到那两人已经被安保按倒在地，喷雾罐滚到一边，冒出刺鼻的白色气体。

是催泪瓦斯。

“没事吧？”陆琛扶她起来。

“没事……”小暖摇头，但腿还在抖。

记者们已经炸了锅。有人往外跑，有人举着手机继续拍，还有人大声问：“苏小姐！刚才那是什么人？”“他们要做什么？”

沈确快步走上台，接过麦克风：“各位请保持冷静！安保人员已控制局面！请大家有序离场，发布会暂时中止！”

但没人听他的。那几个财经记者反而挤到前排，把话筒对准小暖：“苏小姐，您刚才说的‘身居要职的人’具体指谁？”“您父亲当年查到了什么？”

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小暖被晃得睁不开眼。

陆琛挡在她面前，对着麦克风沉声说：“今天的事，我们会配合警方调查。关于我父亲和公司的历史问题，我们已经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全面审查。审查结果将向社会公开。现在，请大家配合，先离开现场。”

他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记者们稍微安静了一些，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开始退场。

混乱中，小暖看到沈确快步走到那两个被按住的人面前，蹲下身，低声问了句什么。其中一个人抬起头，说了句话，沈确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站起身，示意安保把人带下去。

二十分钟后，宴会厅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和满地狼藉。椅子东倒西歪，宣传册散了一地，那罐催泪瓦斯已经被专业人员收走了。

小暖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捧着林笑笑送来的奶茶。手还在抖，奶茶洒出来一些。

“喝点甜的，压压惊。”林笑笑蹲在她身边，脸都吓白了，“我的天……拍这么多年视频，第一次遇到真的袭击……”

“他们是什么人？”小暖问。

陆琛走过来，脸色铁青：“警察初步询问，说是收了钱来捣乱的。雇主是谁，他们不知道，只说是网上接的单。”

“网上接单？”小暖不信，“那催泪瓦斯呢？普通人能弄到那个？”

“所以肯定有人背后指使。”沈确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技术部追踪了他们的通讯记录。昨天晚上，他们接到一个境外号码的电话。通话时间两分钟，内容加密，破解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但号码的归属地……是东欧。”

“老K。”陆琛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