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她几乎没睡。在陆琛的病房外站了很久，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他沉睡的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她想进去摸摸他的脸，想跟他说别担心，但最终只是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回到总部，她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给林笑笑打了电话。笑笑当时就炸了，说要跟她一起去，被她严词拒绝。最后笑笑哭着说：“那你一定要回来，不然我……我就去东欧找你，把那边搅个天翻地覆！”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然后是沈确。凌晨四点，他来总部找她，给了她那个信封，还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注意事项：当地的气候、交通、货币兑换、紧急联系电话，甚至还有几句常用的当地语言。

“到了那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沈确当时说，“包括我舅舅。十五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去？”小暖问。

沈确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如果我不让你去，你会恨我一辈子。而且……而且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当年他查到我舅舅有问题时，本来可以直接上报，但他选择先去找我舅舅谈，想拉他回来。虽然最后没成功，但这份情，我记得。”

他看着她：“苏小姐，保重。”

现在，坐在候机厅里，小暖翻开那个小本子。沈确的字很工整，条理清晰，像他这个人一样。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如果遇到危险，去这个地方：布拉格老城广场，天文钟下，每天下午三点，会有一个卖画的老人。给他看这个图案。」

下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鹰，抓着一把钥匙——和她父亲留下的徽章一模一样。

小暖盯着那个图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沈确到底还知道多少？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图案？他和父亲之间，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联系？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小暖收起本子，站起身，背上双肩包。排队登机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人来人往，都是陌生的面孔。

没有陆琛，没有笑笑，没有她熟悉的任何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时，小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地面越来越远，城市变成小小的模型，最后被云层完全遮盖。机舱里很安静，有人已经睡着了，有人在看书，还有人在小声交谈。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机。从包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沈确给的，说是加密的卫星电话，只能用一次，让她到地方后报平安用。

还有一封信。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写着“给小暖”，是妈妈的笔迹。小暖认得，小时候妈妈给她写的字条就是这样的字。

她小心翼翼拆开信封。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晕开，但字迹依然清晰：

「小暖，我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很久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跟你说话。

妈妈离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恰恰是因为太爱你。有些事情，妈妈必须去做。有些真相，妈妈必须去查。

你爸爸的死，不是意外。妈妈查到了些东西，很危险的东西。如果留在你身边，会连累你和奶奶。所以妈妈选择离开，把危险引开。

但妈妈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等事情了结，等那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妈妈就回来找你，再也不离开。

小暖，要好好长大，要坚强，要善良。要像你爸爸一样，做个正直的人。

如果……如果妈妈没能回来，不要怪爸爸，也不要怪任何人。这是妈妈自己的选择。

永远爱你的妈妈

陈静

2008.3.15」

信写于十五年前，她八岁那年。妈妈失踪前一个月。

小暖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爱”字。她赶紧擦掉，把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贴身收好。

所以妈妈不是不要她，是为了保护她。妈妈在查爸爸的死因，查到了危险的东西，所以不得不离开。

而现在，十五年过去了，妈妈可能还在查，可能……可能已经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老K控制。

小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轻微的颠簸像摇篮。

她想起很多年前，妈妈哄她睡觉时哼的歌。旋律很模糊了，只记得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妈妈，”她在心里说，“等我。这次，换我来找你。”

窗外的云海无边无际，像白色的海洋。飞机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穿越晨昏线，飞向另一个半球，另一个时区，另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而西区，陆琛已经回到总部。他坐在办公室里，肋下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沈确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公司的情况和警方的最新进展。

“那两个袭击者终于松口了，”沈确说，“承认是收了钱办事。雇主是通过海外账户转账，警方正在追查。”

“周阎那边呢？”陆琛问。

“还在看守所。他听说今天的事，要求见您一面。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陆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窗外，阳光正好，总部院子里，几辆货车正在装货，工人们忙碌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心已经跟着那架飞机，飞越了千山万水。

“安排一下，”他说，“我去见周阎。”

“您的伤……”

“死不了。”陆琛站起身，肋下又是一阵剧痛，他皱了皱眉，但没停下，“另外，联系我们在东欧的关系。我要知道小暖落地后的每一步动向。”

“已经在做了。”沈确点头，“但老K那边很警觉，我们的人不能靠太近。”

“那就远远看着。”陆琛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确保她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暴露。”

沈确愣住了：“陆少，那会让我们在东欧的所有布局……”

“布局可以重建。”陆琛打断他，“她不能有事。”

沈确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明白。”

陆琛继续看着窗外。天空很蓝，偶尔有飞机飞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很快又消散在风里。

他不知道哪一架是小暖乘坐的。

但他知道，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会等她。

就像她信里说的：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樱花。

他答应过的，不会赖账。

窗外，阳光越来越明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万里之外，小暖的飞机正穿越云层，飞向那个未知的城市，飞向那个可能藏着所有真相的地方。

也飞向，那个等待了她十五年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