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公司医疗室的灯还亮着。
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陆琛坐在病床边沿,白衬衫的右袖已经卷到肘部,手臂上一道新鲜的刀伤刚刚缝完针,医生正在做最后的包扎。
小暖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急救包——是刚从她外卖箱里翻出来的。她脸色发白,眼睛盯着陆琛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小时前,陆琛去城南处理一桩“突发事件”——虎哥手下的两个兄弟在巡查时,和一个不明身份的车队发生了冲突。对方动了刀,陆琛赶到现场调解时,被人从背后偷袭。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划到小臂中段。医生缝了八针。
“三天不能沾水,一周内避免用力。”医生剪断缝合线,贴上纱布,“按时换药,如果出现红肿发热,马上来复查。”
陆琛点头,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的手臂。
医生离开后,医疗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小暖把急救包放回外卖箱,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吓到了?”陆琛忽然开口。
小暖摇头,又点头:“有一点……您流了好多血。”
她想起一小时前,陆琛捂着胳膊走进大楼时的样子。白衬衫的袖子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她当时正在一楼整理快递柜——这是她新加的日常工作,把文件快递按部门分类——听到动静抬头,心脏差点停跳。
“去拿医药箱。”陆琛当时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很稳,好像流的不是血是水。
小暖冲去储物间,却找不到医药箱。情急之下,她跑回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巨大的外卖箱——里面除了防狼喷雾、充电宝、备用手机,还有一个她从未用过的急救包。
那是她刚送外卖时买的,店老板说“跑夜路要备着”。两年了,包装都没拆。
她拿着急救包冲进医疗室时,陆琛已经自己脱了衬衫,正用左手按着伤口止血。医生还没到,她颤抖着手打开急救包,里面碘伏、纱布、棉签一应俱全,还有……
还有一沓卡通创可贴。粉色的,印着萌萌的小猫图案。
小暖盯着那些创可贴,脑子一片空白。而陆琛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先用这个止血。”他指了指纱布。
后来医生来了,做了专业处理。但缝合前需要消毒,医生要助手拿碘伏棉签时,小暖第一个递了过去——她刚才已经把所有东西按使用顺序摆好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学过急救?”
“送外卖的都要学基础急救。”小暖小声说,“平台有培训。”
那是她入职美团时参加的线上课程,教怎么处理中暑、摔伤、食物噎住。她学得很认真,还拿了优秀学员证书,虽然从未想过真的会用上。
而现在,她用上了,用在她的老板身上。
“在想什么?”陆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小暖回过神来,发现陆琛已经穿好了干净的衬衫——是沈确刚才送来的。袖子放下来,遮住了纱布,只看得出右臂比左臂略微鼓胀一些。
“我在想……”她犹豫了一下,“那些人为什么敢对您动手?”
陆琛系扣子的动作顿了顿:“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
“什么路?”
“财路。”陆琛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城南有块地,‘蝮蛇’想占,我们也要。今晚的冲突,只是开胃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小暖听出了里面的血腥味。为了块地,就能动刀?
“那……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该干什么干什么。”陆琛站起身,“你回去休息,明天照常上班。”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陆琛打断她,走到医疗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沈确和虎哥。”
小暖一愣:“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陆琛说,“一点小伤,大惊小怪。”
他说完就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小暖站在原地,看着医疗床上那件染血的衬衫,还有垃圾桶里带血的纱布。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一点小伤?
她想起缝合时,陆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样子。医生打麻药前问他要不要咬个毛巾,他摇头说不用。
好像疼痛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小暖收拾好医疗室,关灯离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凌晨四点了。
她却毫无睡意。
打开电脑,她登录公司内部系统,想查查城南那块地的资料,却发现权限不够。所有关于“土地”、“项目”、“开发”的关键词,都被加密了。
她只能查到一些公开信息:城南老工业区,占地约五十亩,原属国有厂区,三年前破产清算,土地进入司法拍卖程序。
但拍卖结果呢?网上查不到。
她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琛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小暖吓了一跳,赶紧回复:“马上就睡。您怎么也没休息?”
“疼得睡不着。”
短短四个字,让小暖愣住了。她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新消息来了:
“开玩笑的。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小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陆琛可能比她想象中……更有人情味一点。
她回复:“好的,陆总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她不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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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小暖准时出现在陆琛办公室。
陆琛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为了遮住手臂的纱布。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早。”他看了小暖一眼,“今天日程调整。上午的例会取消,改成内部安全会议。你旁听做记录。”
“好的。”小暖打开笔记本,“需要准备什么吗?”
“带上脑子就行。”陆琛顿了顿,“另外,会后你去采购部一趟,领一批新的急救包,分发给各部门。规格按你昨天那个来,但创可贴要普通的,不要卡通的。”
小暖脸一热:“对不起,我那个是以前买的……”
“没事。”陆琛打断她,“但公司用不着那么可爱的。”
他说“可爱”两个字时,语气有点微妙。小暖低下头,耳朵发烫。
上午九点,内部安全会议在五楼加密会议室召开。参会人员很少,只有陆琛、沈确、虎哥,还有几个小暖没见过的生面孔——应该是各个区域的主管。
气氛很严肃。虎哥先汇报了昨晚冲突的详细情况:对方是“蝮蛇”新招募的一批打手,训练有素,下手狠辣。我方两人轻伤,对方三人重伤被警方带走——但很快就会被保释。
“他们就是在挑衅。”虎哥脸色阴沉,“试探我们的底线。”
“那块地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区域主管问,“不是说已经谈妥了吗?”
沈确推了推眼镜:“原本谈妥了,土地局那边我们打点过。但‘蝮蛇’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笔资金,出了比我们高两成的价。现在土地局很为难,不敢轻易拍板。”
“高两成?他们哪来那么多钱?”另一个主管皱眉。
“查到了。”沈确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屏幕上,“资金来自一个境外账户,经过三次洗钱,最后汇入‘蝮蛇’控制的空壳公司。但源头……”他顿了顿,“源头可能和李国富有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国富自己都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给‘蝮蛇’?”虎哥质疑。
“不是给,是借。”陆琛开口,声音很冷,“或者说是预付款。李国富承诺,等他拿到我们的‘赔偿’,就加倍还给‘蝮蛇’。”
“赔偿?什么赔偿?”
“他儿子上周在澳门输了三百万。”陆琛说,“借的是高利贷,现在利滚利已经到五百万。债主给了最后期限,下周还不上,就要他儿子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