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冲进陆琛办公室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看到小暖一个人站在窗边,目光立刻投向地面——那摊水渍还在,渗进地板缝隙的痕迹清晰可见。
“琛哥呢?”他问,声音很急。
“去密道查看了。”小暖指了指书架旁的地毯,“他说水是从岩洞方向来的。”
沈确快步走过去,熟练地掀开地毯打开入口。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手持式热成像仪,对准入口扫描。
屏幕上的图像显示,下方通道里有明显的低温区域——水。
“该死。”沈确低声咒骂,“水位上涨了至少二十厘米。”
他收起仪器,转头看小暖:“你待在这里,锁好门。除了我和琛哥,谁敲门都别开。”
“可是……”
“没有可是。”沈确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半小时后我们没上来,你就打这个号码。”他快速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记住,只说‘仓库漏水了’,对方就知道什么意思。”
小暖接过便签纸,手有点抖:“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沈确实话实说,“地下河水位异常上涨,可能是上游暴雨,也可能是……”他没说完,但小暖听懂了潜台词。
也可能是人为的。
沈确戴上头灯,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绳索和几个防水袋,利落地下了密道。入口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地毯重新铺平。
办公室里只剩下小暖一个人。
她锁好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低垂,像是随时要压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盆绿萝。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一次普通的浇水,怎么会引出这么多事?
除非……密道本来就有问题,只是凑巧被她发现了。
小暖想起陆琛昨天说的话:“这个密道,存在了一百多年。”百年老建筑的地下结构,出现问题也不奇怪。
但沈确说“可能是人为的”。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想打给虎哥,又犹豫了。沈确交代过,除了他和陆琛,谁都不能相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小暖盯着时钟,看着分针慢慢移动。十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去拨那个号码时,密道入口再次打开了。
先上来的是沈确,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发白。接着是陆琛,情况更糟——他右臂的袖子破了,手肘处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
“琛哥!”小暖冲过去。
“没事。”陆琛声音沙哑,“皮外伤。”
沈确关上入口,铺好地毯,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伤口需要消毒,可能沾了污水。”
陆琛在沙发上坐下,卷起袖子。伤口不深,但很长,边缘有些红肿。沈确用碘伏棉签仔细消毒,然后贴上防水敷料。
“怎么回事?”小暖问。
“地下河上游有人建了临时水坝。”陆琛说得很平静,但眼神冰冷,“水位被人为抬高了至少一米。”
“人为?”小暖倒吸一口凉气,“是……‘蝮蛇’?”
“不知道,但手法很像。”沈确接话,“他们在水道入口处用沙袋和防水布做了个简易拦水坝,水压增大,倒灌进密道。幸好发现得早,如果晚几天,整个密室都会被淹。”
“现在呢?”
“我把水坝拆了,水位正在回落。”沈确说,“但密道结构可能受损,需要全面检查。”
陆琛看着手臂上的敷料,沉默了几秒:“查一下上游是谁的地盘。”
“已经查了。”沈确从湿透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部还在滴水的手机,“这是我在水坝附近发现的,藏在石头缝里。”
手机是廉价的老年机,没有任何标识。沈确用工具拆开后盖,取出SIM卡,插进自己的读卡器。
电脑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一串通话记录。最近一个通话是今天上午十点,号码没有备注,但归属地显示是本市的某个虚拟运营商。
“查这个号码。”陆琛说。
“已经在查了。”沈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大概率是黑卡,查不到实名信息。”
小暖站在一旁,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拦水坝,抬水位,倒灌密道……
这手段很阴损,但也很聪明。不需要正面冲突,就能造成实质性破坏。而且如果密道真的被淹,里面的百年秘密——那些武器、银元,可能还有更多没被发现的东西——都会被毁。
“陆总,”她忽然开口,“如果对方知道密道的存在,为什么不直接下来破坏,要用这么麻烦的办法?”
陆琛和沈确同时看向她。
“因为,”陆琛缓缓说,“他们不敢下来。”
“不敢?”
“密道里有机关。”沈确接过话,“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不知道哪些还能用。贸然进入,可能会触发警报,甚至被困在里面。”
原来如此。小暖想起昨天在密道里,沈确反复叮嘱她不要碰任何东西。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另一种方法。”陆琛站起身,走到窗边,“用水。”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然后很快连成一片。暴雨如期而至。
“沈确,”陆琛转过身,“全面检查密道结构,评估修复方案。另外,加强外围警戒,尤其是河岸方向。”
“明白。”
“苏小暖,”陆琛看向她,“你跟我来。”
小暖跟着陆琛走出办公室,来到她的房间。陆琛在她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他说。
“什么事?”
“分析。”陆琛调出公司过去三年的业务数据,“‘蝮蛇’、李国富、还有其他可能对我们有敌意的对手,他们的行为模式、弱点、软肋。用你的方式分析。”
小暖愣住了:“我的方式?”
“你规划路线的方式,观察人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方式。”陆琛看着她,“我要一份《对手帮派瓦解方案》。”
这个标题听起来像电影里的东西。小暖咽了口口水:“可是我……我不懂帮派斗争……”
“你不用懂。”陆琛说,“你就当是在分析……难缠的顾客。外卖平台上那些给差评、投诉、找麻烦的顾客,你是怎么处理的?”
小暖想了想:“首先是沟通,了解问题出在哪里。如果沟通无效,就收集证据,向平台申诉。如果申诉还不行……”
“就怎么样?”
“就优化服务,让他们挑不出毛病。”小暖说,“我们片区有个出了名的挑剔顾客,每次点餐都要备注十几条要求。后来我专门做了个笔记,把他所有的偏好都记下来,提前跟餐厅确认。送了几次之后,他就再也没给过差评,还成了我的老顾客。”
陆琛沉默了。
“当然,帮派斗争肯定比这复杂……”小暖越说声音越小。
“不,思路是对的。”陆琛打断她,“分析对手的需求、弱点、行为模式,然后针对性制定策略。你就按这个思路写。”
他站起身:“给你三天时间。需要什么资料,找沈确要。记住,这份方案只存在于你的电脑里,不能打印,不能外传。”
“好的。”小暖点头,心里却有点发虚。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一个新人?
陆琛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还有,今天密道的事,忘掉。以后每周的检查,沈确会陪你一起去。”
门关上后,小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图表,脑子一片空白。
《对手帮派瓦解方案》……
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标题栏输入这七个字,光标在末尾闪烁。
从哪里开始呢?
她想了想,先建了几个文件夹:“蝮蛇”、“盛远(李国富)”、“其他潜在对手”。
然后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公开信息——这是沈确教她的,先从合法渠道收集情报。
“蝮蛇”的信息很少,网上几乎查不到。倒是有几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提到城南有个“蛇哥”,手下养着一批打手,专门收保护费,但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
李国富的“盛远贸易”信息就多了。公司网站、工商注册信息、新闻报道……小暖一条条看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盛远过去三年的财务状况明显在恶化。应收账款越来越多,应付账款拖欠时间越来越长,员工福利不断缩水。去年还因为拖欠供应商货款被起诉过,最后私下和解了。
典型的资金链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