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想起下午王建国那副嘴脸。李国富现在,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不,可能更糟。
她打开一个空白表格,开始整理时间线:
2022年3月:盛远接到最大一笔订单(城东新区建材供应),预付款30%。
2022年6月:开始出现拖欠分包商款项的投诉。
2022年9月:李国富儿子购买豪车(时间点可疑)。
2022年12月:盛远财务总监突然离职。
2023年1月:与“鼎峰资本”接触(虎哥提供的照片)。
2023年2月:开始拖欠我方尾款。
2023年3月:与“蝮蛇”人员会面(餐厅照片)。
一条清晰的轨迹:从资金紧张,到寻求外部资本,再到勾结地下势力。
小暖在“与蝮蛇会面”后面打了个星号,备注:“转折点。从商业问题转向安全威胁。”
然后她开始分析李国富的弱点:
1.资金压力:这是最直接的。他需要钱,非常需要。
2.家庭软肋:儿子高调炫富,可能成为突破口。
3.内部不稳:财务总监离职,可能有内部矛盾。
4.信用破产:在供应商圈子里口碑已经坏了。
针对每个弱点,她开始写应对策略:
针对资金压力:
·联合其他被拖欠货款的供应商,统一施压。
·向银行和金融机构通报其信用风险,切断融资渠道。
·(这个需要法律评估,可能涉及合法性问题)
针对家庭软肋:
·调查其儿子资金来源(购车款、日常消费)。
·如果涉及非法所得,可向有关部门举报。
·(同样需要法律评估)
写到这里,小暖停住了。这些手段,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光明正大?
但陆琛要的是“瓦解方案”,不是“和解方案”。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关于“蝮蛇”,信息太少,她只能从有限的情报里推断:
·组织严密,行动隐蔽。
·擅长阴损手段(如密道水坝)。
·可能以“安保服务”或“债务催收”为幌子进行合法掩护。
·与李国富合作,大概率是为了钱。
对付这样的对手,小暖能想到的办法更有限。她把自己代入外卖骑手的视角:如果遇到一个总是恶意差评、还威胁要投诉的顾客,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收集证据,一次举报到位,让他再也点不了餐。
但“蝮蛇”不是外卖顾客。
她咬着笔杆,想了很久,最后在文档里写下:
“建议:分化瓦解。‘蝮蛇’与李国富的合作基于利益。如果利益消失,或者出现更大利益,联盟可能破裂。具体方法待研究。”
写完这段,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文档写了五页,虽然还有很多空白和“待研究”,但框架算是搭起来了。
她保存文档,加密,然后给陆琛发了条消息:
“陆总,方案初稿完成,但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您什么时候方便看?”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现在。发到我加密邮箱。”
小暖把文档发过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等。心跳又开始加快,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十分钟后,陆琛的电话打来了。
“下楼。”他只说了两个字。
“啊?”
“我在停车场。”
小暖换了身衣服,匆匆下楼。停车场里,陆琛的车亮着双闪。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沈确也在后座。
“去吃宵夜。”陆琛发动车子,“边吃边聊。”
车子驶出大院,在雨夜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一家还在营业的砂锅粥店门口,店面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陆琛点了海鲜粥和几个小菜,沈确要了壶茶。
等菜的时候,陆琛拿出平板电脑,打开小暖发来的文档。
“分析框架没问题。”他看了一会儿说,“但策略太温和。”
小暖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
“你看这里,”陆琛指着“分化瓦解”那段,“思路是对的,但方法可以更直接。‘蝮蛇’最近在扩张地盘,需要资金。李国富给他们钱,他们帮李国富对付我们。”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给更多呢?”
小暖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收买?”
“不,是交易。”陆琛纠正,“‘蝮蛇’不是铁板一块。二把手‘黑曼巴’一直想上位,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沈确推了推眼镜:“风险很大。‘蝮蛇’的老大‘眼镜王’不是善茬。”
“所以需要筹码。”陆琛看向小暖,“你提到调查李国富儿子的资金来源,这个方向可以深挖。我收到消息,那小子最近在澳门输了不少钱,可能动了不该动的资金。”
砂锅粥上来了,热气腾腾。小暖舀了一碗,小口喝着,脑子里却在飞快消化刚才的信息。
帮派内斗,资金挪用,交易与背叛……
这比她想象的复杂太多了。
“你的方案,我会让沈确完善。”陆琛说,“但核心思路——从弱点入手,分化瓦解——可以用。”
小暖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失落。她的方案,果然还是太幼稚了。
“不过,”陆琛喝了口粥,补充道,“你关于‘优化服务’的想法,很有意思。”
小暖抬起头。
“对付敌人,不一定要硬碰硬。”陆琛说,“让他失去攻击的理由,也是一种方法。这个思路,可以应用到其他地方。”
什么地方?小暖想问,但没问出口。
吃完饭,陆琛送她回公司。下车时,雨已经停了,街道被洗刷得干净,空气里有泥土的清新味道。
“早点休息。”陆琛说,“明天上午,沈确会带你去看密道修复进展。”
“好的陆总。”
小暖走进大楼,回头看了一眼。陆琛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降下一半,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
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而在城市另一端,某间地下室里,李国富正对着电话咆哮:“水坝被发现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李总,琛风物流比我们想的警惕。但没关系,我们还有B计划。”
“什么B计划?”
“从内部下手。”那个声音说,“我听说,陆琛最近很器重那个新来的助理……”
李国富的眼睛亮了起来。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