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带着二人回了府，吩咐青雀给二人分了院子便径直回了书房。

不多时，书房门被敲响。紧接着，青雀带着母女二人走了进来。

“王爷。”青雀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忐忑道，“他们非要过来道谢，奴婢劝不住。”

姜宁点头，冲青雀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书房门刚刚关上，母女二人便向着姜宁跪下，又是急急磕了几个头。

“好了。”姜宁揉了揉眉心，指着屋内的座椅，开口道，“扶你阿娘坐着吧。”

女童点头，搀扶着女人起身坐下，又向着姜宁跪了下去。

“王爷！”女童叩首，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求王爷替我阿娘做主！”

“起来吧，我没有听人跪着说话的习惯。”姜宁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了些疲惫，“现在，将你阿娘的冤屈细细说来。”

“是！”女童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这才开口道，“我阿娘的阿爹是崇元十五年的状元！”

姜宁的目光落在女童脸上，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开口道:“你说你外祖父是崇元十五年状元，有何凭据？据本王所知，当年的状元郎姓秦名砚之，如今正在翰林院供职，风评尚可。”

女童猛地抬头，急急道：“王爷明鉴！那秦砚之！他就是抢了外祖父文章和功名的恶人！”

一直沉默的女人骤然激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她向女童不住比划，手势也越来越急。

待女人比划结束，女童这才看向姜宁，开口道：“我阿娘叫林真意，外祖父叫林明远。那年秋闱，外祖父遇到了秦砚之。他同外祖父相谈甚欢，外祖父为人赤诚，不仅对他的文章多加指点，甚至将自己的一些文章草稿给他参详。”

女童的声音渐渐发沉，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恨意。

“后来放榜，外祖父在榜单寻觅良久，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反而看到金榜状元成了那秦砚之！”

姜宁微微挑眉:“你说的，只是猜测。满腹经纶却名落孙山之人比比皆是，如何能说是秦砚之夺了你外祖父的状元？”

听得姜宁这问，女人又急切地比划起来。

“我阿娘说，当年南方水患，策论正是以此为题。刚开始，外祖父也以为是自己才学不佳。可后来听说，朝廷赈灾所行皆出自状元文章，而那些政策都是外祖父文章里写的东西！”

姜宁微微皱眉。

“沈别山。”

姜宁唤了一声，沈别山应声而入。

“五年前可有水患？治理水患的策论可是出自状元文章？”

听得姜宁这问，沈别山当即点头，开口道:“是。当年南方水患频发，陛下为此很是头疼，策论便以此为题。当时秦学士提出疏堵结合、以工代赈、严防贪蠹等多方策略，因此被陛下点为状元。我在陛下身边，有幸拜读，是以认出了这血书所写正是五年前的状元文章。”

“那就是外祖父的文章！”

随着沈别山和女童的话音落下，女人喉咙里再次发出嗬嗬响声，再次急切的比划起来。她连连摇头，双手做出被捆绑的动作，又指着自己的喉咙，眼中满是绝望。

“阿娘说，外祖父发现以后，曾去府衙告发。可他前脚刚踏进府衙，后脚便被差役轰了出来。当夜，秦砚之就绑了我阿娘和外祖父，不仅毒哑了他们的嗓子，还用剑把他们的脸都划烂了。老天爷可怜他们，让一个夜里巡更的更夫发现了他们，他们才捡回一条命。外祖父忍着疼痛，撕下中衣，写完文章后便没了。阿娘带着血书，扮做男儿模样，这才到了这里。”

沈别山蹙眉：“他既对你阿娘和祖父出手，为何独独放过了你？”

“王爷！我并非阿娘亲生女儿。”女童再次向着姜宁跪下叩首，沉声开口，“我是在阿娘来京途中遇到阿娘的。那时我六岁，继母逼迫我嫁给村中七十多岁的老头换钱。阿娘路过，便用最后的五两银子买了我，还给我取名林方好。”

“王爷，我阿娘真是个好人！求您帮帮她！”

姜宁默了默，目光从母女二人脸上划过，开口道：“你们且安心住下，若你所言为真，我定会还你外祖父一个公道。”

“多谢王爷！”

母女二人向着姜宁跪下，又是一阵咚咚作响。姜宁挥了挥手，二人领命退下，等二人离开后，姜宁这才看向沈别山道:“当年状元郎的文章，父皇御览后，可曾公开刊行？”

“并未。”沈别山略一沉吟，答道，“此类策论佳作，按例本该由翰林院整理，刊印成策后分送各部院及天下学宫，以供研习。但秦状元那篇关于水患的策论，却因尤为重要被陛下封存起来，除当时的阅卷考官和陛下，以及我和云喜公公外，无人知晓。”

“若是如此……”姜宁略一沉吟，手指轻敲桌面，“秦砚之这五年在翰林院，他可还有类似水准的策论或文章问世？”

沈别山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开口道：“秦砚之初入翰林时，确因状元光环和那篇治水策论备受瞩目，头一年也曾有陛下垂询，其应答虽称得上中规中矩，但比起那篇被盛赞的策论，总觉少了些灵气与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