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刚准备踏上马车,却见沈别山面色古怪的盯着她,她不由得开口道:“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王爷方才为何……”沈别山开口,欲言又止。
姜宁叹了口气:“这世道女子不易,太傅于我有恩,我总要回馈些许。”
姜宁不再说话,径直踏上马车。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内,姜宁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陈宛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
知恩图报,固然是初衷之一。但可今日开口,却也不仅仅是为了还情。
那方粗糙的蒲草山石,那点与满园锦绣格格不入的意趣,确实让她动容。她肯定那份“见地”,或许,也是在肯定自己内心深处,某种不愿被这煌煌天家完全同化的、属于“姜宁”而非“姜望”的部分。
这世道对女子严苛,她今日容下陈宛那一点“不同”,又何尝不是为自己心中那一点不愿泯灭的“不同”,寻一个渺茫的共鸣与出口?
只是这些话,不必与沈别山言明。
姜宁长叹一口气,还未走出多远,马车再次被拦下。姜宁掀开车帘,对上云喜含笑的面容。
“王爷。”云喜开口,声音恭顺依旧,“陛下让王爷去御书房。”
随着云喜的话音落下,马车倏然调转马头。
姜宁坐在马车之中,心头思绪万千。赏梅宴既然是为了选定王妃,想来父皇的召见也是为此。沈别山给的名单之中,她对安郡侯家的小郡主倒是有几分兴趣。这小郡主心悦的是她的马夫,同她也没有利益冲突,况且到了现在的安郡侯爷这一脉,除了名头之外,可以说是两手空空。
若是同安郡侯的小郡主合作,既可成全她和那马夫,又可以续安郡侯府的荣光,于安郡侯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可那位小郡主是否同意合作,父皇又是否愿意赐婚呢?
就这么想着,马车已经停下。
姜宁下了马车,跟着云喜来到御书房门口。刚推开御书房的门,姜夔便立即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父皇。”姜宁向姜夔躬身行礼。
姜夔点头:“老七,今日赏梅宴,你觉得如何?”
“回父皇。”姜宁垂首,声音平稳恭谨,“梅骨清奇,凌寒而绽,确不负‘花中君子’之称。皇后娘娘操持盛宴,处处周全,席间诸位淑女兰心蕙质,才艺斐然,诚为雅事。”
姜夔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他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观今日诸淑女,可有何印象?”
姜宁略作沉吟,似在认真回想,片刻后方才抬眸回道:“诸位淑女仪态端方,才艺出众。或擅音律,或精书画,或工针黹,百花齐放,各擅胜场,儿臣唯有赞叹。”
“可有属意之人?”
“诸位淑女皆是人中翘楚,儿臣见识浅薄,岂敢妄言属意。”她再次垂下眼眸,声音恭谨,“儿臣离京多年,长于边地,所见所闻,与京中闺阁气象确有不同。今日观之,方觉天地广阔,人物风流各有其美。父皇曾教诲儿臣,择人当观其本心,重其品性,而非仅以浮华表象定论。儿臣愚钝,尚在学习体悟之中。此事关乎终身,更关乎天家体面与父皇期许,儿臣不敢轻率,全由父皇做主。”
“不过……”姜宁略微一顿,再次开口,“儿臣今日,确实多瞧了安郡侯家的小郡主几眼。”
“安郡侯?你说的,朕自会考量。”姜夔摆摆手,示意姜宁退下。
姜宁拱手,走出了御书房。
云喜送着她走到宫门,她看了一眼等候已久的车夫,吩咐他自行回府。紧接着,她迈开步子,漫无目的的向着前方走去。沈别山跟在她身后数步处,二人一前一后,身影渐渐没入长街淡淡的暮色中。
“去去去!哪来的乞丐!滚远点儿!”
一声怒斥响起,姜宁下意识看去,却见一个仆役模样的人正不耐烦地挥手呵斥着一个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的人影。那人影衣衫褴褛,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在这严寒的冬夜里,看得人心中发紧。
墙角蜷缩的人因仆役的呵斥和脚步声的临近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猛然抬起头,径直朝着姜宁的方向“看”来。
沈别山微微蹙眉,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警惕地盯着那个抬起头来的乞丐。他上前半步,低声道:“王爷,此地杂乱,不宜久留。”
沈别山的话音刚落,那乞丐眼中骤然迸发出两道精光。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竟用枯瘦的手一撑地面,拖动身子朝着姜宁的方向爬来。他一边爬,一手伸手探入胸口。
“王爷小心!”沈别山厉喝一声,剑已出鞘半寸,一脚便要向那扑来的身影踹去。以沈别山的身手,这一脚若踹实,那乞丐不死也得重伤。
“住手!”姜宁豁然开口,沈别山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那乞丐扑到离姜宁和沈别山三四步远的地方,似乎也耗尽了力气。他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就势扑倒在地,向姜宁不住磕头。他一边磕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布条,咿咿呀呀的举向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