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此刻听来,何其讽刺!
萧家二房一脉刚被下旨满门抄斩,如今,陛下便要她这个萧家女,为皇子们甄选“家风清正”的淑女。这哪里是简单的选妃?这分明是陛下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还逼着她亲手将这把盐涂抹均匀,展示给所有人看。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下。
“嬷嬷。”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去把所有三品,不,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家中,适龄待字闺中的女子名册取来。”
侍立在一旁的老嬷嬷上前,担忧开口:“娘娘,您脸色不好,不如先歇……”
“去。”萧月言打断她,“陛下有旨,本宫自当尽心竭力。”
“是。”
嬷嬷领命而去,七拐八拐,消失在重重的宫阙之中。
端王府内,沈别山敲响了姜宁的书房门。
“进。”姜宁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王爷。”沈别山向着姜宁行礼,开口道,“陛下有旨,让王爷三日后入宫赏梅。”
“赏梅?父皇不是命我闭门思过么?怎么忽然又有此雅兴?”姜宁尾音微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倦意,“替我回了,就说我近来身体欠安,精神不济,恐扫了大家的兴。”
“王爷。”沈别山眉头微蹙,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这次……恐怕推不得。”
“哦?为何?”
“传旨的小太监透出些许。此次赏梅宴,实则是为几位王爷相看婚事,陛下与皇后娘娘要亲自掌眼。”沈别山说完,抬眼看向姜宁,喉结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婚事?”
沈别山沉重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是。王爷,若届时陛下当真赐婚。待王妃入府,您的身份,恐怕就……”
沈别山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言姜宁已然明白。
若是定下婚约,到时这王妃入了端王府,与她朝夕相对,那她女儿身的秘密,又能守得住几时?
她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修剪整齐的指尖。这双手执过笔、抚过琴,也曾挽强弓、杀过人,可自她六岁开始,便再没沾染过闺阁的脂粉气。如今,这样一双手,却要去握住另一个女人的手。
她不愿暴露身份,大可像多数男子那般,将那位小姐娶回家放在后院,给足锦衣玉食的表面尊荣,然后敬而远之,冷淡处之。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便被她自己嗤笑着否决了。
她这十余年的人生,本就是一场骗局,周身早已缠绕了无数谎言与危险。如今,难道还要再拉一个全然无辜的女子,坠入这无底深渊么?
让她守着王妃的虚名,在冰冷孤寂的后院里耗尽年华?让她因夫君莫名的冷淡而终日惶惑,因这桩婚姻沦为笑柄?
不。
姜宁闭了闭眼。
她可以算计人心,可以利用局势,也可以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但她不屑于摧毁另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子的一生,来作为自己苟延残喘的垫脚石。那太卑劣,也太愚蠢。
“沈别山。”姜宁豁然睁眼,“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查,看看有哪些女子需要一场婚姻做掩护。比如,心有所属却身不由己的,家中有难以启齿之隐忧急需靠山的。”
“我要的,是一个足够聪明、懂得权衡利弊,并且最好对我也有所求的‘伙伴’。”她看向沈别山,“这场婚姻可以没有夫妻之实,但必须建立起某种牢固的、基于共同利益的‘盟约’。”
“这无异于火中取栗,王爷!”沈别山声音发紧,“且不说这样的人是否好找,即便找到,如何确保她能守口如瓶?如何确保她不会反噬?这其中的风险,比应对一个单纯的闺阁女子,恐怕要大得多!”
“风险?”姜宁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我这个身份,本来就危险,与一个可能反噬的‘知情者’周旋,至少我清楚她的欲望和弱点。”
“好了,去帮我挑一个这样的小姐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