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熏香袅袅,今晨叶谨继任丞相的圣旨刚颁布,朝堂便响起了不少反对的声音。姜夔揉着眉,只觉得心头烦躁。
云喜悄无声息的来到姜夔身侧,低声道:“陛下,贵妃求见。”
“让她进来。”
话音落下,陆欣荣身着淡雅宫装,双手捧着剔透的玉碗走了进来。她向姜夔盈盈一拜,朱唇轻启:“陛下连日操劳,臣妾心中难安,特地炖了这碗川贝枇杷汤,最是润燥止咳,陛下用些,稍解疲乏。”
她声音柔和,举动体贴。
姜夔接过玉碗,温热的触感熨帖着手心。他尝了一口,清甜微苦,火候恰到好处。
“爱妃有心了。”
“陛下辛苦了。”陆欣荣静立一旁,似不经意般轻叹一声,“看到陛下为朝政忧心,臣妾便想起来望儿。”
陆欣荣低头,眼眶微微发红:“在景州时,他若有婚约傍身,想到那未过门的妻子,或许会多一分顾忌,也就不会那般冲动。”
“转眼间,皇子公主们都大了,各有各的前程,确实也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姜夔端着玉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晦暗的看着陆欣荣,幽幽开口,“你是老七的生母,对他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这一问,正叩在陆欣荣心弦上。她强抑住心头翻涌的喜意,愈发恭谨地垂下头:“皇子婚配,关乎社稷,臣妾岂敢妄言?一切自有陛下与皇后娘娘圣裁。”
“但说无妨。父母之心,亦是常情。”
“陛下既垂询,臣妾便斗胆直言。”陆欣荣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下来,“望儿归国不久,如今初涉朝政,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陛下交代的差事,站稳脚跟。此时若结一门显赫亲事,恐会过早将他推至风口浪尖,引人注目,也易招致无端猜测。这并非臣妾妄言,实是前朝后宫,人心纷杂,不得不虑。”
她微微停顿,见姜夔没有打断的意思,这才继续开口:“因此,臣妾愚见,望儿的婚事,当以‘平稳’、‘低调’为上选。妻族不宜过显,以免树大招风;但也不宜过卑,有损天家体面。最好是家风清正、安分守己、与各方牵连不多的中等人家。”
“臣妾听闻忠敬伯府虽爵位不显,但世代忠良,子弟皆以诗书传家,最是知礼本分。又或者,安郡侯家的小郡主,她性情温婉,在京中口碑甚佳。这样的人家,既全了陛下慈爱之心,又不会因外戚之故,带来任何不必要的纷扰。”
姜夔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轻轻一笑,开口道:“爱妃思虑得倒是周全。”
陆欣荣心头冷笑,只道自己这番迂回曲折的表演果然奏效。她立刻做出感激又惶恐的样子,向着姜夔跪下去:“臣妾僭越,妄议国事,还请陛下恕罪。孩子们的婚事,一切自然全凭陛下圣裁。”
“嗯。”姜夔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一份奏章,目光落于其上,显然不欲再多谈,“既然爱妃有心,朕便让皇后择个日子,以赏梅为由头,邀适龄的官家女子入宫。届时,你也可在一旁,好生相看。老四、老五的年岁也相当,一并瞧瞧,若有合适的,也可早做考量。”
陆欣荣心头一沉。皇帝将事体推给皇后,并扩大范围涵盖四、五皇子,这意味着变数的增加。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愈发温顺地应道:“陛下圣明,皇后娘娘主持,自是再妥帖不过。臣妾谨遵陛下安排。”
“下去吧。”姜夔摆了摆手。
“臣妾告退。”陆欣荣再次行礼,后退几步,才转身缓步离去。
御书房内,待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廊外,姜夔才缓缓放下手中朱笔。他靠向椅背,深邃的目光投向虚空。
“平稳、低调。”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唇角微微弯起,眼里却是一片冰凉,“朕这个贵妃,终于有了些陆家女儿的样子。”
“云喜。”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去传朕的口谕给皇后,赏梅宴定在三日后,一切事宜让她酌情操办,名单拟好了先给朕过目。”姜夔顿了顿,补充道,“告诉皇后,不必过于张扬,意在观察各家女子品性,家风清正为首要。”
“是,陛下。”云喜领命,悄声退下。
姜夔重新看向摊开的奏章,那上面是弹劾端王的案卷。他捏着这封奏章,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正好借这场赏梅宴,看看那些闺阁女子身后的家族,在这微妙时刻,会是何种姿态。只是不知道他的儿子们,以及他们身后心思各异的母亲,又将在这看似风雅的花宴之上,如何落子呢?
云喜带着旨意来到椒房殿时,萧月言正扶着额头,脸色苍白。
“陛下口谕,赏梅宴之事,请皇后娘娘酌情操办,名单拟好先呈御览。陛下特意叮嘱,不必过于张扬,意在观察各家女子品性,家风清正为首要。” 云喜躬身,一字不落地转述,“陛下跟前离不开人,娘娘若无事,奴婢先退下了。”
“劳云公公。” 萧月言按捺下内心的怒火,面上依旧维持着皇后的端庄。
云喜再次躬身,这才转身向着椒房殿外走去。
萧月言看着云喜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前,扶着额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家风清正。”她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