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宫内,暖香浮动,一派慵懒的喜气。丽妃斜倚在贵妃榻上,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软罗宫装。乌发松松挽着,仅簪一支羊脂白玉的如意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却越发衬得她肤光胜雪。她伸出手,拈起一颗宫人早已剥好的荔枝送入口中,轻轻一抿,甘甜的滋味便在舌尖化开。
那甘甜的汁液尚在唇齿间流连,殿外便传来了通传声。
“陛下驾到——”
丽妃眼波倏然一动,那点慵懒的惬意如潮水般收敛,换作一种更为柔婉无害的神情。她迅速起身,拾起桌上的丝帕上轻擦唇角,向着殿外迎去。
姜夔看到丽妃,眼中温柔顷刻漾开,仿佛冰湖初融,春水微澜。
“臣妾参见陛下。”丽妃盈盈下拜,声音如春莺出谷,“不知陛下此时过来,未曾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姜夔上前一步将她扶起,触手是她微凉滑腻的肌肤和柔软衣料。
“爱妃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划过,掠过她微泛红晕的双颊,落在她如水的眼眸中,“倒是朕,扰了你清净。”
“陛下说哪里话。”丽妃顺势依偎过去,引着姜夔走向暖榻,“陛下能来,臣妾欢喜还来不及呢。这揽月宫,日日盼着的,不就是陛下的身影么?”
姜夔笑笑,跟着她走到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一旁水晶盏中剥好的荔枝,又落回丽妃身上:“爱妃方才在独自享用这岭南鲜果?”
丽妃在他身旁坐下,拈起一颗荔枝,却不是自己吃,而是轻轻递到姜夔唇边,眼波流转:“今年的荔枝来得晚些,但味道尚可。臣妾正想着,陛下若尝了觉得好,便让人多送些到御书房去。陛下操劳国事,也需适时进些鲜果才是。”
姜夔含笑吃了,顺势握住了她欲收回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柔滑的手背。
“朕今日来,也不全为躲清闲。”姜夔开口,语气比方才略微沉了些,“前朝的事,爱妃想必也听说了些。”
丽妃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另一只手也轻轻覆在皇帝手背上,温言道:“臣妾身处深宫,不敢妄议朝政。只是近日宫中有些风声,陛下想必劳神。”
姜夔叹了口气,向后靠了靠,丽妃便极自然地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适些。她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按压在姜夔的额角。
“是啊,宰相之位空悬,诸事繁杂。六部呈上来的奏报,堆得如山高。” 他闭着眼,享受着丽妃恰到好处的按压,“那些人,举荐来举荐去,心思太多。朕看着,都觉着累。”
丽妃手下动作不停,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如同耳语:“陛下是天子,自然洞察秋毫。”
姜夔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爱妃觉得叶谨大学士如何?”
丽妃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力道依旧平稳。她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陛下怎的问起家父?家父不过翰林学士,而且为人古板迂阔,只知埋首故纸堆,岂敢妄论相位?陛下切莫因疼爱臣妾,而有所偏私,那臣妾与家父,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说着,便要顺势滑下暖榻跪伏请罪,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十足的惶恐与恭顺。
姜夔手上微微用力,止住了她的动作,将她拉回身边坐稳。他的目光落在她瞬间泛起水汽的眼眸上温柔道:“你看你,朕不过随口一问,便慌成这样。朕与爱妃闲话家常,不必如此拘礼。”
丽妃心头喜极,一颗心在胸腔里快速撞击着,她几乎能听见那擂鼓般的声音,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垂下眼眸睫羽轻颤,声音细弱:“陛下如此说,臣妾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家父年事渐高,唯恐精力不济,误了陛下的大事。”
“年高德劭,更堪倚重。” 姜夔截断她的话,语气笃定,已然有了决断,“至于精力,爱妃不必过虑。朕会着人协理。相位,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叶学士熟读圣贤书,深谙为臣之道,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他松开她的手,改为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声音低沉下来:“此事,朕意已决。”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仰起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意,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道:“这,算是朕酬谢爱妃这些年来,贴心侍奉之礼。”
丽妃两颊更红,羞得低下头去,怯生生道:“臣妾,替父亲谢过陛下。”
姜夔看着她羞红的脸颊和低垂的颈项,那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在细腻如玉的肌肤上格外显眼,仿佛三月桃花沾染了晨露。他揽着她的手又紧了些,低笑出声:“爱妃倒是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