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倒是说说，你犯了哪些罪？”

“儿臣不该不经父皇同意转道景州，不该偷舅舅令牌私自调兵，更不该以身作饵，亲涉险地。”姜宁的声音低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地，“儿臣让父皇担忧，更让舅舅为难，实属不孝不义，罪责难逃。”

良久，姜夔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你倒还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不经禀报，擅离既定行程，此为一错。镇北王的军队，是国之利器，岂是你能私下挪用的？万一有失，或是被有心人利用，你可知会是何等滔天大祸？此为其二错。”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身边可用之人那般多，却还将自己置于险境，此为愚不可及！”

姜宁身子伏得更低：“儿臣知错。”

“知错？朕看你一点儿不觉得自己错了！”姜夔哼了一声，“起来说话。一直跪着，像什么样子。”

“聂荣的夫人和那本手记朕看过了，萧景明呢？”姜夔将话题转向正事，但语气依旧冷硬，“虽然你错上加错，但最终的结局倒是好的。”

“沈别山已经在宫门口，等着父皇的召见。”

姜夔看了云喜一眼，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是。”云喜躬身告退，向着宫门口行去。

“文信良处理忠烈祠事宜还算得体，你守住了景州，这些朕都记着。” 姜夔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再度沉凝，“但功过须分明。你擅作主张，私调军力，以身犯险，桩桩件件，皆非小过。朕若不罚，何以肃纲纪？何以对你舅舅、对朝野上下交代？”

“今日之后，你于端王府闭门思过，非朕亲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朕会遣太医每日定省，你给朕好生将养，若再落下什么病根，朕唯你是问。”

“儿臣知道了。”

父女二人又说了几句，云喜便带着沈别山和萧景明来到了御书房。看到萧景明的一瞬间，姜夔抄起来手中的砚台，狠狠砸在了萧景明额头。

御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那方沉重的砚台砸在萧景明额骨上，发出一身闷响，旋即滚落在地，溅开一片浓黑刺目的墨迹。他额间吃痛，血流如注。

萧景明身体剧震，痛哼被死死压在喉间，只化作一声模糊的抽气。他捂着头的手瞬间被温热血流浸透，却不敢喊痛，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颤抖着声音高呼：“陛下息怒！求陛下恕罪！”

姜夔怒极反笑，沉声道：“恕罪？萧景明，你欺君罔上，害了淮州知府满门，坑害谢家三十万英灵，协助赫连铮，谋害朝廷忠烈遗孀，扰乱景州，更险些害了朕的皇儿，哪一桩，是能恕的罪？”

“现在，把你知道的，给朕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吐出来。若有一字虚言，或有一处隐瞒。”姜夔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骨髓发寒，“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万死’。”

说话间，御书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太后萧芷便闯了进来。她的目光迅速在大殿中的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姜夔身上，凄声道：“陛下！”

“母后怎么进来了，御书房外的人是摆设吗？”姜夔看向身侧的云喜，冷冷道，“今日御书房当值的人，全部杖毙！”

“陛下！”萧芷知道姜夔此言是杀鸡儆猴，还是继续道，“陛下！景明他纵然有错，可他也是哀家的曾孙！景明年轻，或许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求陛下顾念哀家几分颜面，顾念萧家忠良，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

姜夔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眼神却更冷：“母后要朕顾念母后的颜面？那谁来顾念惨死的淮州知府满门？谁来顾念被坑害的谢家三十万英灵？谁来顾念景州城成千上万晟国子民的牺牲！”

“此人罪孽滔天，证据确凿。”他对上萧芷的眼睛，目光如电，“母后今日闯殿，是要以亲情私谊，凌驾于江山社稷安危之上吗？”

听着姜夔的话，萧芷的话顷刻哑在了喉头。她知道这些事罪孽深重，也不是为了保全萧景明。她只是希望她那权倾朝野的侄儿能得到消息，做出最优的选择保全萧家。

姜夔的话音刚落，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响起。

紧接着，萧逸山便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他的目光在姜宁身上一扫而过，带着浓重的杀意。接着，便走到萧逸山身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声道：“臣，萧逸山，教孙无方，家门出此不肖，祸国殃民！臣无颜再见陛下，更无颜面对天下！”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袖中匕首径直划破萧景明的咽喉。

“祖父？！” 萧景明捂住脖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萧逸山的眼睛。温热的血，瞬间从萧景明指缝间迸射而出，溅上萧逸山的衣袍，也溅了几滴在他的脸上。

萧景明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怪响，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里面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萧景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更多血沫，身体向后仰倒，“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萧逸山一击得手，手中匕首倏然滑落，他向着姜夔再次叩首，沉声道：“此子罪该万死，老臣不敢徇私，今日亲手清理门户，以谢陛下，以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