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入禅房，几名护卫迅速站到门口。

她将姜璇写的那封信放于桌上，沉默着，没有说一个字。

“少主这信从何而来？”萧鼎看完信，率先开口。

姜宁闭眼，缓缓道：“方才跳城的女子便是信中的噙霜，她将信藏于胸口……”

姜宁默了默，还未说完的话尽数哑在了喉头。

“这位小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萧鼎感慨出声，旋即开口，“少主，若此信为真，那我们今夜便可夺回景州。”

“赫连铮是条疯狗。”姜宁点头，复又摇头，“若是不能一举拿下，以我对他的了解，景州城上下不会再留一个活口。”

萧鼎急道：“那该如何？信上只说焚辎重、攻东营，可没说如何钉死赫连铮这条疯狗！他若见势不妙，缩回中军大帐，驱民为盾，我们难不成还能飞进去取他首级？”

“赫连铮狂妄自大，又性喜炫耀威权。”姜宁缓缓开口，眼神锐利如刀，“他如今胜券在握，他的中军大营，必不会设在最后方，反而可能为了威慑城中，也为了便于第一时间看到我们的惨状，会设在前沿不远的位置。”

沈别山眉头微皱，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份地图放于桌上。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划过，最后落在一处靠近前沿、视野开阔，且与南面辎重区皆能快速呼应的地方。

“这里。”沈别山伸手，点在地图上，“这里既方便督战，又可以显其勇悍。按照王爷所述赫连铮的性格，若东营遭袭，南面火起，他第一反应定然不会是仓皇后退，而是试图调兵反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姜宁点头。

萧鼎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兵分两路，等火起之时不仅攻东营，更是要用精锐直扑其中军？”

姜宁继续点头，开口道：“这个计策是好。可此去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赫连铮身边必有最精锐的亲卫。我们可能根本冲不到他面前，就算冲到了，也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萧鼎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斩钉截铁：“属下不怕死！林小姐一介女子尚能为国为民舍身，属下堂堂七尺男儿，又何惜此头！若能以此换景州百姓一线生机，属下死得其所！”

沈别山也拱手跪下：“王爷，此计是我所献，最知其中关窍与凶险变化，应当让我去！”

姜宁看着面前争相赴死的两人，目光在萧鼎与沈别山之间缓缓移动。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炭火偶尔迸出一点火星。

“都起来。”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我去。”

随着姜宁的话音，沈别山和萧鼎皆是面色一变。

“王爷！”沈别山率先急道，“您是全军主帅，怎可亲身犯险，直蹈死地？若有闪失，大军顷刻崩散，非但景州难救，我等亦万死难赎！”

萧鼎更是直接，他重重磕了个头，抬手立誓：“少主！属下愿立军令状！必取赫连铮首级或死于阵前！求少主坐镇中军，指挥全局！此等搏命之事，交给属下便是！”

“赫连铮这人，我比你们了解。”姜宁摇头，缓缓走到窗边，“我落到他手中，尚有一线生机。”

“这是军令。”姜宁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窗外收回，“若我未能及时撤回，后续一切军务，由沈别山全权决断，萧鼎辅之。”

“是！”

姜宁推开门，来到林噙霜棺木前。她的棺椁静静停在佛前，长明灯的火苗在风中微微摇曳。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拂过粗糙的棺木，脑海中划过初见时那张满是骄傲的脸。

“你赌上性命，送了这破局之策。”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赌上此身，去为你，为这满城生灵，搏一个真正的生天。”

她收回手，转身大步走出门外。风雪迎面扑来，抽打在她的脸颊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眯起眼，目光仿佛穿透翻卷的雪幕，看到了远处的景州。

风雪呜咽，天地皆哀。

雪落在她的眉睫，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她遥遥看向景州的方向，声音沉沉：“赫连铮，这一次，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