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人呢?他们没阻止吗?”郁王再次开口。
赵十三摇头,眼里满是恨意:“射杀公子的箭,正是出自那萧姓男人之手!”
郁王脸上最后一丝人色也没了,彻底瘫靠在车辕上,喃喃道:“疯了……他们都疯了……”
姜宁定定的看着前方,长袖下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从她知道他们和燕三皇子合作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她冷冷的看向郁王,眼里的杀意几乎化作实质:“郁王叔,这就是你想要的景州城吗?”
郁王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姜宁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悲悯,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你早就知道会有今日?”郁王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知道燕人贪狠,萧家阴毒。我知道与虎谋皮,终将被虎所噬。”姜宁松开紧握的拳,指尖有些发麻,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残忍,“但我不知道,王叔你养尊处优这些年,竟连‘引狼入室’四个字都忘了怎么写。还是说,你觉得不管是萧家还是燕三那个疯子,真会费力打下晟国以后让你高高兴兴的坐那个皇帝的宝座?”
字字诛心。
郁王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他想反驳,想怒斥这个晚辈的狂妄无礼,可喉咙里堵着的,是五千玄铁卫枉死的冤魂,是满城百姓绝望的哭嚎。所有的算计和野心,都在方才赵十三那句“血海滔天”里化为齑粉。
“我……我没有……”他嗫嚅着,辩解苍白无力。
姜宁看着郁王依旧不甘心的脸,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郁王叔,难道你真以为他们如赵十三所说,只是为了杀人泄愤,难道你不知道他们屠杀景州,到底是为了找到什么?”
郁王抬眸看向姜宁,禁不住开始哈哈大笑。
那笑声突兀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他青色的头皮在日光下泛着油亮而怪异的光泽,身上那件原本象征超脱的浅灰僧袍,此刻皱巴巴地裹着他微微发颤的身体。此刻的他,僧不僧,王不王。
“找到什么?哈哈哈哈……”郁王看向姜宁,声音尖利,“我的好侄儿,你说他们找什么?啊?你那么聪明,你猜猜看啊!”
姜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也算一方枭雄、如今却形如疯魔的王叔。她的脸上没了任何的厌恶或怜悯,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
郁王见她无动于衷,笑着笑着,眼泪都从赤红浑浊的眼眶里迸出来,混着脸上的尘灰,划出几道滑稽又凄厉的痕迹。
“是为了一个人。”他抬手,用僧袍宽大的袖子胡乱抹着脸,却把泪水抹得更加狼藉,“为了一个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他踉跄着后退,背脊再次撞上车辕,指着景州城的方向,手指剧烈颤抖:“就为了那么一个人,他们屠我的城!杀我的子民!毒死我的兵!射杀我的垢儿!逼散我的璇儿!就为了她!就为了她啊!”
最后一声,他几乎是嘶吼出来,脖颈上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吼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车辕滑坐到地上,僧袍散乱,双手抱住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一个人……就为了一个人……”他反复念叨,几乎疯魔。
是啊,就为了一个人,为了聂荣的夫人。那把他曾经想要控制萧家的锁,如今却成了景州所有人的催命符。
萧家,真是好狠的心。
只是他们不曾想到,姜垢早已经把那个人交到了她的手中。今晨,借着他们对她的监视,她早已将聂夫人送出景州,连带着那本册子秘密送往了晟京。
十年前的旧案即将昭雪,可这份代价,实在太重、太沉。
萧鼎的目光从郁王身上划过,看向姜宁道:“少主,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点齐兵马,去景州。”
萧鼎得令,抱拳应声:“是!”
他起身转向身后严阵以待的骑兵,声音传开:“全军听令!一刻钟整备,目标景州城!”
令下如山,肃静的行伍瞬间活络起来,甲胄碰撞,战马低嘶,一切在沉默中高效进行。
风中带来隐约的哭嚎,仿佛自地狱传来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