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的马车突然停下，紧接着是疤脸压抑着惊怒的沉喝：“前方何人？竟敢阻拦王爷车驾！”

姜宁神色未变，只抬手微微掀开车帘一角。

前方官道上，一队黑甲骑兵堵得严严实实。

郁王显然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形，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长叹了一口气：“看吧，我的好侄儿，真正的棋手，这不就来了么？现在，你想上岸，怕是也晚了。”

疤脸迅速靠近车窗，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是燕人。他们封死了前方所有通路，我们被围住了。”

姜宁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

燕人骑兵之中，一人策马向前，向着姜宁拱手：“七皇子，我家殿下有请。”

“你家殿下……”姜宁笑笑，自马车中走出，看向说话那人，挑眉道，“算个什么东西？”

姜宁的话毫不留情，那燕人将领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周围的燕人骑兵齐刷刷踏前半步，空气中杀机骤浓。

郁王在马车里发出短促的抽气声。他现在只觉得这侄儿疯了，在这等绝对劣势下，竟敢如此不留情面地折辱对方。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地面传来沉闷而整齐的震动。一阵更密集的马蹄声自后方官道席卷而来，犹如滚雷迫近。

大战一触即发。

方才还稳占上风的燕人骑兵阵脚微乱，未等他们调整迎敌，后来的骑兵已如一把尖刀，迅疾凌厉地切入阵型，与姜宁的车驾形成夹击之势。刀兵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惨叫声顷刻间响成了一片。燕人虽悍勇，腹背受敌之下终究难以支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尽数伏诛。

一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开始得猛烈，结束得也干脆。

将燕人杀尽后，一人自人群中打马向前，向着姜宁跪下，正是萧鼎：“属下萧鼎，救驾来迟，请少主恕罪。”

言毕，他上前数步，将那块刻着“陆”字的令牌，双手奉还姜宁。

姜宁接过令牌，指尖拂过令牌边缘细微的纹路，玄铁令牌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灼灼冷光。她将令牌挂回腰间，开口道：“景州如何了？”

萧鼎并未起身，继续开口：“回少主，景州四门皆已闭锁。燕人和萧家联手，如今已经掌控了整个景州。”

“郁王府呢？”郁王下意识开口。

萧鼎听闻郁王问话，却不回答。

“郁王府现在如何？”姜宁再次开口。

“郁王府已被围困，但府中护卫据守正门，燕人并未强攻，只是准进却不准出。”萧鼎略一停顿，再次开口，“据暗哨所报，发号施令者乃姜垢和一位自称来自萧家的中年男人。燕人此次出兵，似乎更多是借势施压，实际调动掌控景州防务与要害衙门的，皆是姜垢和那个萧家人。”

“借巢生卵，反客为主。萧家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姜宁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她抬眼望向景州城的方向，“我们还有多少人可用？”

“连同属下带来的人，能在半个时辰内集结的，约有三千精锐。后续还有两队人马可在入夜前抵达，但总数不会超过五千。”萧鼎回答得迅速而清晰，“燕人在城内约有三千骑，郁王的五千玄铁卫，均已投诚姜垢。”

郁王此刻已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些许，他推开马车门，踏下车辕，脚步竟有些虚浮。他看向姜宁，又望望周围那些精锐骑兵，脸上神色复杂难言。

“端王，如今该当如何？” 郁王开口。

姜宁没有立刻回答，眸色沉沉：“萧家以为关门打狗，便可一举两得。可惜，他看错了姜垢，更看错了那位燕三皇子。”

说话间，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那人骑在马上，满脸血污，声音嘶哑，仔细一看，竟是一个老者：“王爷！燕三皇子屠城了！景州已成人间炼狱！”

“什么？！”郁王双目圆睁，失声惊吼，“赵十三！本王的五千玄铁卫呢？姜垢呢？姜璇呢？他们难道任由燕人屠戮百姓！”

赵十三扑跪在地，老泪混着血污纵横满面：“公子原是与燕人假意周旋，本想伺机擒贼，谁料府里的刘嬷嬷竟怀恨多年，暗中投了燕人！”

他声音发颤，字字泣血：“她在饮水中下了剧毒，五千玄铁卫大多未及动手便毒发身亡。幸存之人拼死护着公子与郡主突围，公子为护郡主，身中数箭，殁了！郡主被冲散，不知所踪！”

他重重以头抢地，喉中哽咽：“燕人随即以搜捕奸细为名，见人就杀！四门紧闭，百姓逃无可逃。老奴拼死带着百余残兵突围出来报信，只剩老奴一人成功突围，身后已是血海滔天！”

赵十三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郁王听到最后，踉跄着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车壁上，发出沉闷一响。五千私兵因自己人下毒而死已剜去他大半心肺，这“屠城”二字，更是将他最后一点身为景州之主的尊严碾作齑粉。他双目赤红，喉咙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姜宁瞳孔骤缩，望向景州城的方向。那里此刻在她眼中，已化为吞噬生命的滔天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