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的食物还算可口，姜宁和姜垢又说了几句，这才同姜垢告辞离去。

马车辘辘，一路上关于郁王和姜垢的讨论不绝于耳。姜宁闭着眼，试图梳理所有线索。

十年前，萧家远在晟京，谢家的粮草却在淮州消失不见。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时郁王准备起兵造反，所以重金从萧家手中带走了谢家的粮草，然后和萧家联手，将谢家军坑杀于淮水之畔。而调查粮草的聂荣自然引起了注意，杀害聂荣后，郁王带走了聂夫人。如今他和萧家反目，所以聂夫人这枚棋子便交到了她手中。

若这个猜测为真……姜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三十万条人命，在他们的眼中，不过草芥。

“王爷，到了。”沈别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姜宁的思绪。

姜宁下了马车，回到房间内，打开那本聂荣手记再次翻看起来。手记详细，可过去十年，里边的证据早已荡然无存，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当年的吏部考功司郎中。

十年前的那位郎中，若她没有记错，是萧相二房家的大公子。粮草一案之后，他便辞官离京，似乎正是到了景州。

“沈别山，关于郁王的行踪，我们的人可打听到了什么？”姜宁突然开口。

“回王爷，郁王自半年前害病后便深居简出，鲜少露面，最后一次露面大约是半月前去城外的静心寺上香祈福。王府采买药品的频率和种类，较之前几个月，确有变化，似是针对久病沉疴之症。”沈别山条理清晰地禀报，“不过郁王露面时，只是出现了郁王车架。”

姜宁听着沈别山的话语，心头微微一沉。半月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郁王是真的郁王吗？若是真，他为何不直接露面；若是假，又为何要拖着病体去静心寺？

“疤脸。”姜宁唤了一声，疤脸应声而入，“你带路，我们去静心寺一趟。”

“是。”

马车在城郊小道上颠簸前行，渐离尘嚣。姜宁倚着车壁，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膝盖。

静心寺隐在景州城西郊外，青瓦白墙，被一片竹林掩映着，只露出一角飞檐。寻常香客不多，今日更是冷清。马车在山门前停下，姜宁撩开车帘，一股混合着香火与山间潮润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宁下了马车，刚踏入寺庙，有个小和尚便迎了上来。他看见疤脸脸上狰狞的刀疤，明显瑟缩了一下。

“施主。”小和尚开口，声音细细的。

疤脸见小和尚这模样，当即低下头退后半步。姜宁上前，语气温和：“小师傅，我们路过宝刹，听闻此处清净，想来上炷香，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小和尚见姜宁气度从容，身后几人举止有度，不似歹人，便稍稍松了口气：“施主请进。”

“有劳了。”姜宁颔首，向身后的沈别山使了个眼色，带着疤脸和两名侍卫随小和尚进入寺庙中。

寺庙不大，却打扫得极为干净。正殿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木鱼敲击节奏平缓。一切看起来寻常而静谧，倒是个避世修心的好地方。

姜宁在正殿上了香，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殿内和尚约莫七八人，皆背对着门外，跪坐于蒲团之上，唯有一位年长些的老和尚立于佛像一侧，垂目合十。

“小师傅。”姜宁再次开口，“不知可否讨一口斋饭？”

小和尚点头，引着姜宁几人向后院走去。

“小师傅。”走在路上，姜宁再次开口，“半月前，是否有一位贵人来寺庙中祈福？排场似乎不小。”

小和尚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迅速低下头，手指捻着灰色的僧袍袖口：“没有。庙中清静，少有贵客临门。”

“阿弥陀佛。”一声苍老的佛号自身后响起。

那位在正殿中垂目合十的老和尚，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数步开外。他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明沉静，对小和尚略一颔首：“慧明，斋饭还在准备，你去帮忙吧。”

小和尚如蒙大赦，匆匆合十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出回廊，消失在竹林掩映的月洞门后。

老和尚这才转向姜宁，双手合十，缓缓道：“施主慧眼。半月前，确有一位香客来访，布施甚厚，要求静修七日，不受打扰。老衲与众弟子，不过是行了方便之门，谨守客人清静之愿。旧迹已扫，尘埃已定，皆是过眼云烟。施主既为礼佛清净而来，何必执着于前尘影事？”

姜宁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面上笑容淡去几分，语气仍算平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法师此言差矣。礼佛求的是心净，可法师讳莫如深，如何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