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敲门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林噙霜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海棠红色织金锦裙,外罩一件同色褙子,领口与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脖颈修长,面容娇艳。她的目光掠过姜垢,飞快地落在姜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霜儿,你怎么来了?”姜垢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显然对林噙霜的闯入不满,但很快被他用惯常的温和语调掩盖。
“我想着昨日唐突,今日特来赔罪。”林噙霜声音清脆,努力想显得自然,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姜宁那边飘,“打扰兄长和这位公子了么?”
她站在门口,一身华服明艳照人,却与这间弥漫着无形机锋的房间格格不入。
姜宁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林噙霜精心装扮的容颜与衣衫,眼里既无惊艳,也无波澜,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林噙霜的目光一直在姜宁身上,自是瞧见了姜宁的随意一瞥。那轻飘飘的一眼,比直视的审视更教人难堪。仿佛她这身连夜挑拣、晨起耗时费力才穿戴整齐的行头,还有她心中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又雀跃的期待,都成了一场多余的笑话。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这念头突兀地闯进脑海,带着几分自嘲的尖利。她感到颊边原本恰到好处的胭脂,此刻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那身鲜亮的锦裙,此刻裹在身上,竟有些说不出的沉重与别扭。
“林小姐这身衣裳不错,很衬你。”姜宁适时开口,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昨日本就是小事,况且胸口处的脏污也已经处理干净,小姐不必挂怀。”
听到这话,林噙霜面色稍霁,两颊却因姜宁这句夸奖又红了些许。
“处理了就好。”她咳嗽一声,双手抱胸,却不敢姜宁,“我还想着你要是没洗掉,本小姐就赔你一件新的!”
听得林噙霜这话,纵然姜宁知道她是来确认自己是否收到那张字条的,却还是忍不住被她这般可爱娇憨的模样逗笑。
林噙霜听见笑声,下意识抬眼看去,正撞见姜宁未及完全收敛的笑意。那笑意映在她眼里,像微风吹皱春水,涟漪轻轻荡开。她心尖没来由地一跳,方才那点强撑的小姐架势险些垮掉,慌忙又垂下眼,只盯着自己裙摆上精致的花纹,耳根又烫了几分。
姜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色深沉了几分。
“霜儿。”姜垢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兄长威严,“我与这位公子尚有要事商谈。你既已赔过礼,便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再让人给你送新到的江南点心。”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
林噙霜咬了咬唇,心中有些不甘。她自然听得出姜垢话里的意思,也察觉到自己在这里或许真的多余。可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过来,还没和这人说上几句像样的话呢。那字条的事,他到底明不明白?胸口那脏污处理干净了,是仅仅指茶水渍,还是说他看到字条上的信息?
她飞快地偷瞄了姜宁一眼。姜宁已收敛了笑意,神色恢复平静。她正端着酒杯,仿佛对姜垢的话没有任何异议,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这态度让林噙霜心头微微一闷。他就这么顺着姜垢的话,默认她该离开吗?好歹她也为他和旋堂姐送信了,他也不知道感谢她一下?
“哦。”她低低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动,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锦帕。
“还有事?”姜垢开口。
“我……”林噙霜踏入屋中,自顾自的拿起放在一旁的空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端着酒杯走到姜宁跟前。
“昨日唐突,以此酒赔罪,公子勿怪。”她举起酒杯,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姜宁也适时站起身。他身形挺拔,虽年少,却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清贵气度。两人距离不远不近,林噙霜能清晰地看到他鸦羽般的长睫,和那双映着她模样的眸子,脸不由得又是一红。
“小姐客气了。”姜宁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语气温和,“衣物已妥善处理,不必小姐破费,小姐放心。”
林噙霜两颊更红,她将手中清酒一饮而尽后便仓惶离开,只留给屋中二人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