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阁内,姜宁迎上林噙霜看似含笑实则探究的目光。手中茶盏轻轻落在案几上,发出“嗒”一声轻响,开口道:“萍水相逢,名姓不足挂齿。”
“公子既是我兄长的好友,何必如此见外,不肯以真名相告?”林噙霜眼波流转,指尖轻轻叩着杯沿,“莫非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这话问得有些咄咄逼人了。席间几人交换着眼色,气氛微微凝滞。
姜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笑着打圆场:“霜儿今日是寿星,怎的倒像审起犯人来了?一个称呼而已,何必计较。”
林噙霜却不依不饶。
“兄长这么说,倒显得噙霜不懂事了。”她端着酒杯,走到姜宁跟前,一双妙目紧紧盯着姜宁,“这位公子气度不凡,想必出身也非寻常。听口音似乎不是淮州本地人?不知家住何处,家中是作何营生?或许还与在座哪位家中有些渊源呢?”
“小姐谬赞,‘气度不凡’四字,愧不敢当。”姜宁开口,声音平稳,“至于小姐所问问题,须知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今日在此席上共饮一杯酒,便是有缘。若执着于来处去处,倒辜负了这片刻相逢的雅意。”
“公子说的是,是噙霜着相了。既是有缘,当满饮此杯,聊表歉意。”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绊,手中酒壶猛地倾斜,整壶微凉的酒液竟直直朝姜宁身上泼去。纵然姜宁反应极快,立即向后一避,但衣袍前襟仍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迅速洇开。
“霜儿!”姜垢站起身,语气带上一丝责备,“怎的如此不小心?”
林噙霜也似慌了神,连忙放下酒壶,抽出自己的丝帕:“对不住,对不住!公子,快擦擦……”
她不由分说便凑近,拿着帕子去擦拭姜宁的衣襟。姜宁眉头微蹙,正要抬手隔开,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迅速放进了她的领口。姜宁的身子微微一僵,林噙霜却已经迅速收回手,还不忘记狡黠地冲她眨眨眼睛。
姜宁低头瞥了一眼洇湿的前襟,水迹在衣料上蜿蜒,显得分外狼狈。
“姜兄。”她转向姜垢,声音依旧平稳,“衣衫湿透,失礼于人前。况且夜色已深,在下就此告辞了。”
“今日是霜儿唐突,公子恕罪。”姜垢瞪了林噙霜一眼,这才对姜宁道,“明日午时,我在醉仙居同公子赔罪,还望公子赏脸。”
姜宁应了一声,又向其他人拱手算是赔礼,这才离开了听雪阁。其他人也察觉气氛不对,三三两两告辞离去。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林噙霜和姜垢二人。
姜垢看向林噙霜,皱眉道:“噙霜,你方才是做什么?”
“兄长这是审我么?”林噙霜柳眉一挑,双手抱胸,娇声道,“他先来抢我看中的听雪阁,席间又故作高深,连个名字都不屑告知。我林噙霜在景州,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如今不过是让他狼狈一下,出出气罢了,兄长竟还因为他质问我!”
姜垢盯着她看了半晌,想要发作,可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那些说教的话又哑在了喉头。
“罢了。”姜垢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告诫,“此人非寻常游学士子,你莫要太过招惹。今日之事,下不为例。明日醉仙居之约,你安分些。”
“知道了!”林噙霜不耐烦地答了一声,俨然一副不爽的样子。
她走到窗边,恰好看见姜宁一行人离去。
姜宁坐在马车中,左手探入胸口,从中取出一张字条。大抵是因为沾了酒水,字条有些濡湿,不过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姜宁缓缓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工整的小字——未见父王。
直到此时,姜宁方才确定林噙霜是姜璇派来送信的人。
姜璇说未见到郁王,这消息在意料之中,却又让姜宁的心口微微一沉。一个大活人,要怎么藏才能毫无下落?是姜垢藏得太过隐蔽?还是郁王真的已经死了?
一行人回到客栈,其中两人负责聂夫人的安全,另外的人则守在不远处,负责护卫姜宁的安全。
她关了门,将那张字条烧毁。火苗倏地舔舐过字条边缘,微湿的纸张蜷曲、焦黑,最终化为几片轻薄的灰烬,无声落入茶盏之中。
“王爷?”沈别山看向姜宁微微蹙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