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落针可闻，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沉重二字。石头感觉到屋子里压抑的气氛，下意识握紧了疤脸的衣角。

姜宁深吸一口气，将脑海里的其他念头迅速排空。

所以，姜垢是萧家的人？可十年前萧家扶持父皇即位，又为何会撺掇郁王谋反，这说不通。

不对。

姜宁越想，越觉得心惊。

萧家扶持父皇即位，是事实。但帝王坐稳后，难免忌惮权臣。那时父皇刚刚即位，淮水战败，大晟损失三十万强兵，正风雨飘摇。姜垢撺掇郁王谋反，若也是萧家手笔，看似矛盾，但若从‘制衡’与‘获利’的角度看，却是一手好棋。

谢家军埋骨淮水后，兵权便握在了陆起手中，郁王起兵，既可让郁王和陆起两者互相消耗，又可让姜垢以萧家之名，提郁王的头领功，一石数鸟。

敲门声再次响起，沈别山开门，却见门口站在一个陌生男子。

见沈别山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向屋内微微俯身，开口道：“在下姜垢，求见端王。”

听得姜垢的名字，屋内响起成片的抽刀声。

姜宁站起身，止了众人的动作，开口道：“你们退下，请姜公子进来。”

众人虽不愿，却只能向着屋外走去。

姜垢走到姜宁跟前，像一把时刻准备出鞘的弯刀。他身量颇高，肩背宽厚，肤色是常经风霜的麦色。他的面庞轮廓分明，下颚线如刀削，本该是刚毅之相，偏偏一双眉毛生得细长，尾梢微微下垂，压住了眉宇间的锋锐，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阴沉。

他走到姜宁跟前，拱手道：“姜垢，见过端王。”

“姜兄，久仰大名。”姜宁指向一旁，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不知姜兄此来，是敌是友？”

“敌友之说，往往取决于立场与时势。”姜垢坐下，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王爷初至景州，姜某自得款待。只是王爷不愿来见我，便只能我来见王爷了。”

“姜兄不妨明说？”

“姜某此来，是想告诉王爷，我和王爷是友非敌。”姜垢低头，转动着拇指上的黑金扳指，“至少在某些事上，我们的方向，暂时一致。”

“比如？”姜宁并不接他故弄玄虚的话头，单刀直入。

姜垢笑笑，压低了些声音：“比如，端王真正想找的人，想查的事，与姜某目前想要的并无冲突，甚至或许还能互相行个方便。”

“姜某在景州经营多年，别的不敢说，消息还算灵通。”姜垢继续开口，抬头看向姜宁，他拨弄拇指扳指的动作未停，目光平静，“王爷若肯与我合作，我便能为王爷指明一条更安全便捷的路。”

“姜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姜宁亦是笑笑，神色淡然，“只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走别人指好的路，更不喜欢把自己的安危，交到立场不明的人手中。”

“不过……”姜宁话音一转，伸手端起一杯茶水，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水，茶盖在茶碗边缘转圈，脸上笑意依旧不减，“方向是否一致，不是靠说的姜兄若真有诚意，不妨先让我见到璇堂姐和郁王叔安然无恙。届时，我们再谈‘路’怎么走，也不迟。”

“我这个人，向来豪爽，来见人也会带着诚意。”姜垢的目光凝在姜宁的茶盏上，眼中神色变幻，最后只是站起身，抬步向着门外走去，“王爷待会儿见到我的诚意，若是想法有所更改，可来听雪阁找我。到时候，我自会为王爷指出一条明路。”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不多时，小二带着一个妇人再次敲响房门。

“客官。”小二向着姜宁拱手，“姜公子说，这是送您的诚意。”

说完，小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那妇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你是什么人？”沈别山开口。

妇人的目光在沈别山和十几个护卫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房间内的姜宁身上。她想起来姜垢的叮嘱，心一横，径直踏入房中，向着姜宁跪下。

她伸手探入袖中，沈别山立刻拔剑。姜宁伸手，止了沈别山的动作。紧接着，妇人掏出一本册子，两手托起册子，向着姜宁伏首在地。

“王爷！民妇乃聂荣之妻！”妇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