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像在她疲惫至极,终于撑不住倒下的时候,发现背后居然有人,稳稳拖住了自己。凌雪心里泛酸,眼睛发热,强烈的情绪好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模样,赶紧转头不再看他,深呼吸平复情绪。
但他的体温从背后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凌雪甚至有被对方抱住的错觉。
她无话找话,明知故问,“难道你昨天也没睡?”
“是啊。我想着最后一天晚上了,还是不要出什么意外好。”他眼角带笑,眼神温润。
凌雪突然觉得雾气漫上了眼睛,心里发胀,她极力克制着一把抱住他的冲动,柔柔地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个1000L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呢。”
徐有匪看着她开心,自己也很高兴,昨天晚上一夜没睡还是值得的,“哪天记得请我吃饭。”
“好!没问题。”凌雪豪气地应下了。
她习惯了做给别人擦屁股的人,平时尽量不犯一点错,可她没有想到,某一天她倒下的时候,不是狠狠摔到地上,而靠住了一个温暖有力的后背。
她戏谑道,“上次说要请你吃饭都还没有去吃,这下不是越欠缺多了?”
“是啊~”徐有匪接话,“那怎么办?到时候你还不起的话,可有什么抵押物?”
凌雪一下子噎住了,怎么感觉对话变得有些暧昧。因为话本里,大恩到最后不是都要以身相许嘛。
这么一想的话,前几天他确实救了她,不然她得磕破脑袋。玩笑归玩笑,她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他。
“你有什么东西想要的吗?在我能力范围内。”凌雪直直看向他,让他直接提要求。
徐有匪低头看着她有神的眼睛,“不用了。我要的东西从来都是靠自己得到的。而且......,我有信心。”
“真的没有?”
“要说有的话,前阵子出的新一款跑车不错。”徐有匪脑袋一歪,假装正在思考的样子。
“再见!”
两人结束了对话,接着干活。
三人又是一通忙活,终于处理完了料液,并交给了慕兰下游纯化。
养细胞的袋子被清走了了,所有的管路也没有的,小仪器也摆回了原处。
实验室恢复了整洁,只留下反应器光秃秃地留在原处。
TCU产生的噪音也消失了,只能偶尔听到循环水管路中流动的声音,似有一种冬日的静寂。
李安去送样品去了,留下徐有匪和凌雪在收拾垃圾。
终于,所有垃圾被装进黄色垃圾袋,放在一起。
对于上游而言,这次1000L宣告结束。
徐有匪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反应器,那股熟悉的虚无感和飘渺感再次袭上心头。
这种感觉,他可熟悉了。
在他举着大学生滑板冠军奖杯的时候,在得到歌唱比赛区域冠军的时候,在他拿到大学毕业证的时候。
那个阴魂不散的问题再次出现在脑海中。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做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如同一个第三者,拖离了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为没有意义的东西而努力,像一个跳梁小丑。
徐有匪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似乎疲惫至极,不得不坐下来喘口气。他心里一阵恍惚,甚至对于自己在哪都不是那么确定。
是啊,他们克服那么多困难。
从50L,200L,到今天的1000L,前后一共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解决不知道的问题,技术的,仪器的,耗材的,人员配合的,才终于顺利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可除了疲惫的身体,麻痹的神经,他们还得到了什么?
除了绩效可能发多那么几百上千块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其实失败了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他们就像去寻宝的冒险者,历经千辛万苦,最后终于寻到了宝藏。一打开,却发现里面除了岁月落下的灰尘,其他什么都没有。
徐有匪放任自己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如巨人般的不锈钢制成的反应器,表情有些呆滞。
凌雪看见了,赶紧跑过来蹲下,关切地询问,“有匪,你还好吗?”
徐有匪朝着她露出疲惫的笑容,“没什么,只是累了。”
凌雪站起来,朝他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徐有匪摇了摇头,将双手搭在两条腿上。
凌雪见了,干脆陪他一起坐在实验室蓝色胶板铺就的地上。
她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反应器,眼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徐有匪转头看着她眼里一直闪耀的光芒,那是自己没有的东西。他突然感到了一种渴望,或者早就渴望,渴望理解这双眼睛背后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