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程秋生也做了个还算不错的梦,勉强睡了个好觉……
自元泊来了县里之后,他们家里的花笺就卖的格外好,得知程秋生在县里学堂读书,就有不少人花钱找他帮忙写信送花笺。
因家里贫困,程秋生的心思也就没有放在学业上了,来来回回忙活了半个多月,他帮忙代写的花笺信都攒了一小箩筐了!
不过这信该怎么送出去?这几日让他尤为苦恼……
这信该怎么送出去呢?那些递花送信的姑娘们好像都被元先生给拒绝了!要是元先生不收,他们来找我退银子怎么办?
程秋生一整个上午,都在因此事烦忧。他手总是时不时地往塞满了花笺的布包里摸,神思也一刻没分给正在讲课的元泊……
“笃笃笃——”
元泊手指微蜷,指节在程秋生身前桌案上轻敲,节奏不急不缓,程秋生的心却惊得跟着颤了三颤——
“秋生以为何如?”
“我……” 程秋生的手从斜挎在身侧的布包里伸出来,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不敢直视元泊。
见他答不上来,元泊又复述一遍问题:“古一贫苦老者,年少时想读书科举入朝为官,时城中陈设木具风靡,见隔壁木匠赚得盆满钵满,便起心动念找木匠学工技赚钱,然学而未半,时风已逝,不复有求匠修造者,老者弃之。后回学堂,又为他事所扰,不能静心读书。最终,庸碌一生,一事无成。秋生以为何如?”
“元先生,我……”
被看破心思的孩子,羞愧不已,不知所措。
元泊笑着对他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声音也变得更柔和了些:“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世事皆欲执,终必无所执。”
对上元泊的目光,程秋生思绪收回,认真听讲。
“聊到此处,也请诸位静心思量一下,什么才是诸位真正想要的。”元泊说罢,又补充了最后一句:“问心所求为何?时不我待逐之。”
课毕后,其他学子散学回去,唯有程秋生留下与元泊私谈。
猜到此事的元泊特意收拾得慢了些,待到时候差不多,刚准备离开就被人喊住——
“元先生!”
程秋生目光紧追着元泊,稚嫩的小脸因急切而粉扑扑的。
元泊转过身,心下了然却面露疑色:“还有何事?”
“这个给你——”
程秋生跑到他面前,双眼一闭,两手又快又直地将布包递给元泊,配上他英勇就义的神情,颇有一种干完这票就不活了的意思。
元泊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满满一袋子的花笺,香香的——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这下轮到元泊烦忧局促了:这怎么办?明显是替人送的,还给他?这孩子回去怎么交待?但收走又不合适……
“那个……”
大眼对小眼的两人同时开口。
元泊看了一眼布包,示意程秋生先说——
“先生,我家中是做纸笺生意的,自家户坊,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只能勉强维持温饱,先生到这之后,花笺生意就多了起来,我……”程秋生支支吾吾道。
元泊拿起布包:“所以你想好了?之后打算帮衬着家里做花笺?”
程秋生忙道:“不是的,我想读书……想日后参加科举做官,到时候就可以帮助更多像我一样贫苦的人了!”
元泊抖了抖布包:“那这个是?”
程秋生神色窘迫:“这个是我唯一可以帮家里做的事情,希望先生可以收下!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接这种生意了!”
元泊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收下了。
他认真地看着程秋生,说道:“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忙,但这种信,就不要再代别人来送了。”
程秋生诚挚地用力点头。
那天回家,程春生将新做的花笺放到程秋生桌前,见弟弟茶不思饭不想地在那愣神,程春生开口问道:“怎么了?是元先生没有收信吗?”
张秋生心中的混乱逐渐消散,眼前的世界也变得真实:“阿姐,那些信元先生收走了 ,可是元先生明明知道我是在利用他赚钱,为什么还要帮我呢?”
“嗯……可能因为元先生是个好人吧。”程春生答到。
“那他中举之后,也会是一个好官的吧?他收下了信,还说有什么困难我可以找他帮忙。”程秋生第一眼窗外的月亮,又对着程春生小声歉然道:“阿姐,我日后可能帮不了你们了。我想好好读书科举做官,日后帮助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们。”
程春生浅笑着揉了揉程秋生的头:“那你好好读书,日后一定做个好官!信笺的事,阿姐帮你跟父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