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泊跟孙主事聊天中得知,孙寒食在隔壁县里给小豆子找好了人家,刚来这边祭拜完小豆子的家人,赶巧回来时碰上了。
得知李大娘他们都不在了,楚云溪抬头看向元泊,收到示意的元泊微微颔首表示可以。
楚云溪收回了目光,低头问道:“小豆子,你愿意跟姐姐走吗?”
“可以吗?”小豆子眼睛一亮,紧接着一拍胸脯,脑袋一偏、小身板一拧,从楚云溪的手掌下灵巧溜开。
只见他身子一挺,稳稳扎出一个马步,小手攥成紧实的拳头,一前一后,腰杆挺得笔直。
小豆子眉梢眼角都扬着傲气,边做动作边说道:“我跟你走,云溪姐姐!不过,我以后改叫铜豆子了,我要当沈先生讲的那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的铜豆子。以后我要当大将军,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
小豆子脆生生的嗓音清亮如铜铃,楚云溪心里却一激灵,一直没敢放下来。
元泊看这孩子神气的样子,执扇沉声道:“要当大将军?那可是要吃很多苦的。”
“我不怕吃苦,百炼才能出精钢,我要当那颗最硬气的铜豆子!”小铜豆将两只小拳头收回腰间,仰着小脸蛋看着元泊道。
百炼成钢都知道,沈易安讲的吗?
“小孩儿,百炼成钢的那是铁豆子!”谢慎纠正道。
“嗷,那我以后就叫铁豆子,煮不熟、捶不匾、响珰珰的铁豆子。”小铁豆用力地点了点头,傲然改口道。
既然元泊要带小豆子走,孙寒食就跟他们几个道了别,先行离开安置其他孩子去了。
跟元泊和谢慎聊开心了的小豆子,已经完全没了刚开始的防备,心里也已经实打实地把他们当朋友了。
一行人越过溪流,往槐梦县内东郊小山上走,略带清寒的空气里,夹带着泥土的气味,神槐树独立于山林之间,古槐苍劲,千缕红绸垂挂其上,寄托着对逝者的牵挂与祝愿。
隐于县中的小槐山流水潺潺,树木也清秀,不似藏匿山匪的大槐山那般肃杀幽邃。因着历史传说,来此的人们脸上总是难掩相思之色。
传说,一仙子偷偷下凡,与人间道人相爱于尘世。然而没两年,就因新继任的天子不尊礼法,不行祭祀,对天道毫无敬畏之心,天神动怒,降灾北方,朔州地动山摇,狂风骤雨,房屋倾塌,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可逃,哀嚎遍野,苦不堪言。
仙子得知此事,不忍百姓受苦,欲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又自知此举必会触怒天神,便不辞而别,孤身前往朔州。那道人四处寻人,却得不到一丝音讯,焦灼悲戚之余,见大雁通通北飞,一时心有所感,便托雁寄信,以送相思。
后来大雁落下之地便成了“落鸿城”,许久没等来回信的道人心急如焚,驰马赶往落鸿城,然城内一片安宁,却始终寻不见仙子。道人心如死灰,直至到了小槐山,他依旧难掩失落相思之情,就在衣服上扯下布条,蘸着泥土在神槐树下写了一首诗。
寄信至落鸿,未见锦书还。
托雁入云中,可解相思意?
写完将布条系在槐树枝桠上,见四处风景清秀,就靠在树下排解愁绪,而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他再次与仙子重逢,仙子告诉她信都收到了,自己也很想念道人,因天神降罚凡人无力抗之,无奈不辞而别以救众人。她还说会在此地一直陪着道人,直至他依照天道走完此生,二人就会再次相遇。
道人醒后,就在槐梦安家,过完余生。
如今再想,沈适选择此地也是与此有些关系的吧。
沈适病逝前曾躺在床上温柔地看着楚云溪:“小云溪,师父要走了,你不要哭。师父私心将你藏在槐梦,现在想想实在不该。师父已托好友来接你回家,如今怕是等不到他人来了。”
“师父,我没见过我的家人,你若走了,以后便只剩我一人了……”小云溪眼含泪水,声音也带着哭腔。
“小云溪,只你一人也要好好生活,况且你以后绝对不会是一个人的,爱你的人很多,但要记住无论如何,不用为谁违逆己心。活这一世,尽兴就好。”
“这是师父唯一所愿了,师父只想你此生随心尽兴,仅此而已,算是师父给你最后的道歉吧。”
也算是师父最后再弥补一次对你的亏欠……
沈适看着小云溪的眼泪不断往下掉,不免有些心疼,但又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小云溪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给她道歉,她现在也不想去搞明白,她只知道师父就要走了,她最亲近的人以后都不在了——
沈适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不自在追忆什么,脸上竟还有些怀念与释怀:
“小云溪,自古鸿雁寄相思,如今雁落了,我的思念也应该是寄到了。”
“不想给你当师父了,我找你姑姑给我正名去。”
“回家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