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覆在了楚云溪湿润的眼睛上,声音也跟着从身后传来,那声音非常温润,还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温柔。
虽被隔绝了视线,楚云溪却并不害怕,她还闻到了那人身上的香味,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像是雨后清晨阳光照在山间的松香。
“没事了,不用怕。这次绝处逢生,你以后一定会一生安顺的。”元泊捂着楚云溪的眼睛,转到她面前,右手微微拢过她的肩膀,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随着元泊的每一次轻拍,楚云溪不安的心也跟着节拍慢慢安放下来。
楚云溪小声问道:“其他活下来的人呢?他们都还好吗?”
“嗯,都好,有人受了伤,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被带到了安民营,有人照顾他们的。我现在带你去找你家里人。但是要先闭着眼睛走一段路,我拉着你走,好吗?”元泊声音更柔和了些。
“好。”楚云溪轻轻点头。
所谓安民营,是由于建安元年国内多地遭山匪作乱,朝廷为救急救灾特设的。同时,朝廷设立了安抚司负责管理调配安民物资,并制订了相应律法。
每逢天灾人祸降临,安民营既可做军需之用,让士兵安营扎寨,整顿休息,又可做灾民的临时居所,安抚灾民。
担心身旁的孩子闭着眼睛会害怕,元泊拉着楚云溪的手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元泊自报家门道:“我叫元泊,元宝的元,淡泊的泊。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十三,十三岁的十三。”楚云溪闭着眼边走边说。
十三岁,这么巧吗?元泊有些惊喜。
“你今年十三岁吗?我应故人之约来这里找人,她也十三岁,既然你们同龄,我想你们很可能互相认识,到了安民营,你可以帮我一块找找她吗?”
“她叫什么名字呢?”楚云溪反问道。
“楚云溪,白云的云,溪水的溪。你认识吗?”
“嗯嗯,但是我们这里叫楚云溪的人很多,你说的故人是谁?你描述一下他,我确定一下是哪个楚云溪吧,可以吗?”
元泊有些意外:我这是被一个十三岁大的小孩套话了?这孩子戒心很重啊!
鉴于元泊自知有求于人,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那位故人啊,他叫沈适,应该是十三年前来到这里的,我们很多年没见过了,他现在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但他以前是个读书人,身上应该会有很重的书卷气。”
楚云溪心里咯噔了一下,又有些忐忑:“你这么说我就有点印象了,不过沈先生已经去世了,你们什么时候定下的约定呢?”
元泊有些懊恼:“半个月前吧,我收到他的信就尽快赶过来了,可还是来晚了些。”
“可沈先生去年秋天就已经去世了啊,你半个月就能赶来,收个信怎么会这么久呢?”
“我居住的地方,传信流程比较繁琐,过往都是我京城的朋友做中间人帮我们传信的,不巧他去年夏末有事外出,一直联系不上,直到前不久他那边才有回信寄来,沈适的那封也在其中。”元泊耐心解释道。
“那能把信给我看看吗?”楚云溪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点紧张,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元泊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似乎一直在被她牵着鼻子走?
“来的匆忙,信我没带。”
“那你有其他凭证吗?”楚云溪稍稍有些失望。
“他信的右下角落名处有一株用印章盖的禾苗,这个可以吗?”
听到禾苗印章时,楚云溪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沈适教她写信的画面。
阳光漫过竹窗,楚云溪坐在师父的书桌前,小身板坐的笔直,沈适身着素色长衫侧立在旁,袖口轻挽,伸手绕过楚云溪的右肩,从案头取过一方小巧的朱文印章,在信的右下角署名旁盖上一株小小的禾苗:
“这就好了,小云溪日后回家了,也可以找人给师父寄信了。”
楚云溪却看着印章愣了神,指着那株小禾苗,不解道:“师父,你的印章为什么画的是个禾苗呢?”
“因为有稻米谷子我们才能吃饱饭啊,我种个小禾苗,来年咱俩就不用饿肚子了。”沈适笑道。
“可是我们也没饿过肚子呀。”
“那是因为有人种了禾苗啊。”
说到这,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傻乐了起来。
想到师父,楚云溪各种思念、委屈等千般心绪再也压不住了,一股脑涌上了心间,又苦又涩。元泊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也停下了脚步,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就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陪着她。
前往安民营的林间小路上,万籁俱寂,只他们二人站在那里,各有所思。
良久,楚云溪卸下防备,声音嘶哑:
“我就是楚云溪,沈适,沈易安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