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他们二人已经到了安民营门口,楚云溪也早已睁开眼睛。
安民营里,幸存的伤患席地而坐等待救治,老弱妇孺手里拿着个碗出去排队领饭,不少人衣衫褴褛,露着瘦骨嶙峋的胳膊腿,几名将士正提着木桶分发稀粥,路过时也会下意识地护着身旁踉跄的灾民。
元泊脚步沉稳,时不时将楚云溪往内侧拉,避开地上的泥泞与杂物;遇到往来扛着粮草的兵卒,两人驻足侧身让行,目光掠过那些缠着绷带、上药时惨叫的灾民,元泊神色沉了沉。
楚云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也是一身血污,有点郁闷,她就是这个样子一路走过来的吗?
穿过一路攒动的人影,终于到了元泊的营帐前,两名守卫见了元泊腰间的令牌,默默侧身放行。元泊牵着楚云溪跨过帐门,身后营道上的喧嚣与寒意,被厚重的帘幕稍稍隔绝。
进了营帐,两人没聊几句呢,元泊就起身去营帐口命人上了饭菜,米粥和灾民的一样,只比他们多了两个配菜。
元泊有些不好意思:“条件有限,没有肉,只能委屈你简单对付一下了。”
“挺好了。”楚云溪倒没觉得有什么,见元泊站在营帐口好像没打算留下来吃饭的样子,楚云溪问道:“你不吃吗?”
“嗯,你先吃吧,我有事要忙,不在这吃了。已经命人烧了热水,你吃完后会有人带你去换洗一下。”元泊说完后就转身出去了。
楚云溪吃完饭,又在营帐里面稍作休息后,才被两个婢女带去换洗。
每逢天灾人祸过后,该地所有的灾民都会先聚集在安民营暂留等候安排,其中不乏会有衣不蔽体满身血污的人。因此,安民营中备有各年龄段的衣物,不多,也都是粗布料子,样式也非常普通。
楚云溪穿着这样的衣服都很好看,虽不明艳,但清隽耐看,在人群中也是能一眼就看到的。
想起营中衣衫褴褛的人们,楚云溪问了婢女:“这衣服外面那些人有吗?”
“营中储备的衣物不多,发放条件严苛,除受伤严重不能换衣服的人外,营帐分配好后,会给经核查后确实急需衣物的灾民发放的。”婢女恭敬地回道。
楚云溪心里稍定,看来这安民营并非虚设之名,想到元泊,楚云溪心里评价道,来此的官吏也还算不错。
其实元泊并非落鸿城派来的官吏,只是途径落鸿城恰好遇上了孙主事,听闻槐梦县遭了匪患,就先一步快马加鞭赶来了,安民营的事宜并不由他负责。
后来,皇上知道了此事,即刻下令命落鸿城知州派人于三日内清剿匪寇,并调林钟来此协助剿匪,还令青鸟阁暗卫送军令牌给元泊。
回到营帐后,楚云溪发现元泊已经回来了,坐下来正准备跟元泊说话,一个气质非凡的锦衣少年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少年掀开帘子站在营帐门口——
那小公子穿着一身缀着银线云纹的白色锦衣,乌发用了根白玉小簪随意束着,风吹起了少年的几缕碎发,阳光照在少年的身上倒显得像是他在发光。
谢慎刚在安民营门口听到元泊带了个小女孩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女孩的肤色很白,眉毛修长而略弯,眼瞳是浅褐色的,像神归山里清澈的溪水,清冷明亮;她的鼻梁小巧挺直,线条干净利落;嘴唇是淡粉色,唇形很好看。
掀开帘子看到楚云溪的第一眼谢慎就觉得很满意,虽然眼前这个女孩看上去有些冷冷的,气质上也给人一种清冷疏离感,但不妨碍她长得漂亮啊,这个小美人以后就是他师妹啦!
谢慎喘匀了气后,边挥手边笑着朝里面打招呼:
“你好呀!我的小贵人。”
楚云溪和元泊的目光朝谢慎看了过去,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心里想:这个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锦衣小公子管她叫小贵人?
另一个头疼的想:这孽徒,十来岁的年纪都学会撩拨小女孩了?这是他能撩拨的人嘛!
楚云溪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元泊的脸上才是五味杂陈。
看到师父脸上吃坏了牙似的复杂表情,谢慎才惊觉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好像不太合适!
在松山云溪居时,看到师父收拾行装像是要外出的样子,谢慎马上放下了手中的松木剑,转头就跑进屋里打听。
“师父,你这是准备外出吗?”谢慎凑在元泊身边问。
元泊也不看他,自顾自收拾行装:“嗯,为师有要事出门一趟,这段时日你就跟着大家一块在学堂里听讲吧。”
“我师娘知道你要出去吗?”
“已经派人给你师娘送信了。”
“这么急?你出去干嘛呀?”
“出去寻人,找个小贵人给你当师妹。”
“哦,那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你老实在这呆着,别给我添乱!”元泊没好气地说。
说完,元泊已经收拾好了行装,背上包裹转身就走,根本不管他身后满脸不乐意的小徒弟。
谁知,刚到门口,就看见谢慎坐在一辆精致贵气的马车上一脸期待地等着他。
那马车通体沉润如墨,边角用暗金回纹勾勒出轮廓,车门嵌着暗纹银丝,浅琢缠枝隐于暗影,车内铺着浅金色暗纹软垫,檐角悬着羊脂玉坠,尽显温雅矜贵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