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绥远十七年秋楚屹将军身死之后,绥远皇帝谢祯便加强了边疆各地军防,又花费两年时间固国安邦,大灭狄戎等各部外敌的嚣张气焰,使外敌不敢进犯。
外乱刚定,大启又开始了内斗,各方争权,政治动乱,直到建安皇帝谢珩即位,耗费将近两年的时间平衡各方势力,收回政权,坐稳皇位,内乱方才平息。
建安二年,大启初定,正值百废待兴之际,但匪乱不断,搅得朝廷头疼不已……
盘龙寨外,山风卷着枯叶呼啸,漫山林木褪去葱郁,只剩那光秃的枝桠直指灰沉沉的天空。
从落鸿城到盘龙寨的路上,山间呼啸的寒风也吹不散程秋生的思绪,他的心始终平息不下来。
困扰他数年的噩梦终成执念,每每再做,还是会扰了他的心绪: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那些人不是都死完了吗?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狂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旋,撞上寨门发出呜咽低吼,与寨内的喧闹暖融相比,更衬得这初冬的傍晚,寒得凌冽,静得苍茫。
盘龙寨寨门大开,来人迎接程秋生及他身后的几十兵马进了盘龙寨,寨主独眼龙亲自设宴招待。
“以后程公子就是咱寨里的军师了!”独眼龙大笑,举杯向众匪宣布。
他面上挺高兴,心里不屑得很:那位这么多年第一次送人过来,就送了这么一个白面书生?呵,还想让老子听这书生的?做梦!
“承蒙大当家厚爱!只是在下还有个问题,嗯……这么多年了,这寨名怎么还是盘龙寨呢?龙怎么可能一直盘着?”
程秋生起身干了碗中酒,态度十分恭敬,眼睛虽含笑意却直勾勾地逼视独眼龙:“喜逢今日得见寨主,又有幸在寨中谋了个差事,在下就有了个浅见,不若将寨名改为青龙寨,蓄势久而现腾飞,大当家觉得如何?”
独眼龙对上程秋生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呵,原来是上面有指示了,狐假虎威的玩意儿!还妄想借势压我头上?
他虚情假意的脸上笑容更盛:“这名字好啊!军师不愧是读书人,就听军师的,以后咱就改名青龙寨!”
下面群匪配合着独眼龙在下面叫好,实际上个个一脸懵: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这小子一来就给封军师还不够,寨名都要听他的改了?
程秋生借势给出下马威,见收效还算不错,缓缓坐下:他手上可没打算沾血,这种事还是交给那一只眼办吧。
出发前,那位私下跟程秋生闲谈时,摩挲着下巴的胡子沉声道:“盘龙?盘了这么久也差不多歇够了,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只是不知道这么久没开刃,这刀还够不够锋利了。”程秋生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那位,心里却难下决断。
“那就先请程公子过去探探底。不行的话,程公子大可取而代之嘛!”那人笑语里暗藏杀机,边说边将手指并拢,漫不经心地在颈侧一横,“总之,此事就拜托程公子了,无论如何,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初冬的天里,槐梦县城门前的长街浸在疏淡日色里,街上行人廖落,三五身影散在街上。疏疏落落的屋舍在槐梦县铺展开来,黛瓦覆着薄霜,墙垣间浸着初冬傍晚夕阳的余晖。
干枯的槐叶掠过青石板,旋落在无人的阶前。槐梦县的深处,几株老槐树枝桠横斜,将一户小小的院舍笼在疏影里。
小院木门半开,屋门口台阶旁的粗陶瓮里的绿植也刚被人修剪过,紧挨着粗陶瓮的一片细竹还留着浅绿,穿着朴素的女孩蹲在院中的一方菜地里拔萝卜,又将拔出来的萝卜放在菜篮子里。
忙完后她洗了洗手和萝卜,带着篮子去隔壁李大娘家里吃上了在槐梦县的最后一顿饺子。
那天半夜,平静许久的槐梦县突遭悍匪侵袭,守城官兵久不征战,见此情形,面露慌色,没多久就已溃不成军,槐梦县内混乱不堪,百姓如砧上鱼肉,任人宰杀。
周围厮杀声一片,楚云溪紧紧握着手里的刀,躲在尸堆里面,亲眼看着那些曾经鲜活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们被乱匪屠戮。
“你们几个,搜一下那些人身上还有没有私货,给没死透的补一刀,把他们身上值钱的玩意儿都带走了,一个子儿都不给朝廷那帮狗官留。”一个身形精瘦结实的悍匪指着他右前方的几个手下命令道,刚说完那几个狗腿子就开始动手。
楚云溪心下一紧:我还能躲多久呢?那几个人搜到这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不行,现在出去也只能是送死,再等等,得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她好像等了很久,久到全身没了知觉一般,终于……
她瞥见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到那匪首跟前,在匪首耳边汇报着什么,声音太低,楚云溪没听清那人说的什么,只见那背对着她的悍匪越听越气愤,不一会就听见——
“朝廷派兵来了,兄弟们,就近抢,抢完就撤,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直接砸了!最后再给他们放把火!”带头的悍匪怒喊道。
喊完那匪首又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我带弟兄们从西门先撤,派了人在西郊林子里接应你们,朝廷的兵来的这么快,必有内应,当官的心眼多,你们配合虎子,带上那白面书生留下来探探,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狗杂种给朝廷报的信!”
“是!”那几人齐声回道。
怒骂和哭喊声又是一阵沸腾,而后再随着匪徒的离开渐渐弱化,那几个匪徒探子也逐渐从楚云溪视线中消失。
待一切归于寂静,楚云溪才从尸堆里爬出来,一个人站在街上,看着那些横列在地的人,她强撑着的那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全堵在心口。
“小溪呀,看这天气一会要下雨啦,要早点回去了嗷。”
“云溪!大娘家种的红薯熟了,你拿一些回去跟你师父一块吃啊!”
“沈公子,小孩发烧是要用冷水浸湿的毛巾敷头嘞!云溪不怕嗷,奶奶来给你敷头嗷……”
“小溪!你把东西放那吧,一会大伯给你扛回去!”
那些带着画面的声音慢慢从她耳边消散。
眼泪不自觉地从楚云溪脸上流下。
“别看了,会做噩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