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内,梁安听到枪声,猛地抬头向外望去。温执也惊醒了。
“他骗了他。”梁安喃喃道。
几分钟后,防化警察小心翼翼地进入工厂,解除化学装置。随后,医护人员和警察冲进来,解救两个少年。
“你们安全了。”一个警察一边剪开温执手脚上的束缚带一边说。
温执站起来,看向门外。月光下,他能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地上躺着一个人形。
“他死了吗?”温执问。
警察犹豫了一下:“狙击手奉命行动。李先生已经...我们很抱歉你们经历这些。”
梁安眼里布满了血丝,喉结滚了滚,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他只是想要真相。他从未伤害我们。”
警察表情复杂:“无论如何,绑架是犯罪。他有诉求应该通过合法渠道...”
沉默像潮水般将梁安淹没。他望着远处的人影,眼底一片死寂,无声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眼帘猛地一沉,彻底失去意识,直直栽倒下去。随行的医护人员立即将他移到担架上,抬出工厂,接受医疗检查。
绑架案和李伟的死亡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这起绑架案,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李伟的动机——李予温的自杀和未调查的怀孕。
舆情如同决堤的洪水,排山倒海而来。警方重新启动了李予温案件的调查。
一周后,调查有了突破。在李予温的手机云端备份中,警方恢复了被删除的信息记录,同时还找到了李予温生前使用过的一个云端账户,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人——海城一中数学骨干教师张益。
一切要从李予温刚入学海城一中说起。
李予温是很典型的普通家庭的女儿,小时候被父母教育得十分听话、懂规矩,因为没脾气而显得存在感极低。她的母亲因病去世后,体谅父亲的不容易,她变得更加听话、安静、从不惹事。
考上海城一中后,因为存在感低,在同学当中并不出彩,常常淹没在人群中。她是如此普通,能获得的关注和好意一直少得可怜。她从来没有成为人群中的中心,她也时常想着也许有一天她从学校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如此平凡的她却在入学不久后获得了数学老师张益的注意。在她眼中,张老师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他总是温柔地朝着她微笑,肯定她的一切,抚慰她失去母亲的伤痛。她将他看作最信任的长辈,可她总是惶惶不安,觉得美好的一切像是偷来的。
第一次被亲的时候她是惊恐和羞耻的,但是没有经验的她是不懂得如何去表达这种惊恐和羞耻。张益看重的就是她的温驯,老练的他一直都知道像这种传统规矩下长大的女孩,被冒犯后应该怎么做是不会有人教过她的。
但是这种羞耻被强压在李予温的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了一桩解不开的心结。
为了对抗羞耻和恐惧,慢慢地她就把张老师怎么可以亲我,演化成了他为什么亲我。他可是张老师啊,学校的优秀骨干教师,985毕业的高材生,他是那么的伟岸光正。她怎么能怀疑他亲她是在骚扰她,他是那么体面,站在她遥不可及的位置上俯视她,俯视这么渺小的她,他甚至向她伸出手靠近她。
李予温,一个自我配得感极低,自卑怕事的小女孩,一个封闭在自己小小世界里的可怜的小女孩——她,必须给这个吻找一个不下流的理由。
思来想去,她只能将这个吻和爱联系在一起。于是她用爱情遮盖羞耻和下流,一件卑劣之事,就慢慢变成了一副赤诚之心。当他吻她是因为爱她,那么一切顺理成章,他还是那个伟岸的张老师,而她不配、也不应该有任何的惊恐、愤怒和不满。
当强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于是李予温像一个献祭者一般,在深渊中一再沉沦。
第一次没有开口拒绝,那么以后的无数次她又怎么有勇气拒绝。于是这个没有被看见,更无法为自己说话的可怜的小女孩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自我拷问后,最终选择纵身一跃,为自己找到了解脱,也给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一个回答。
案件真相大白,全市哗然。学校管理层多人被问责,张益被逮捕起诉。教育局承诺全面审查学校师生关系规范。
但这一切,李伟永远无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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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的葬礼在一个小雨天举行。他们一家三口的墓地整齐并列着。
梁安由凌霄陪着,从医院赶来。他们各自拿着一束花,放在李伟墓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肃立着。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墓碑上。
两人离开墓地时,看到了温执站在不远处。第一次,梁安朝温执点头致意,在温执讶异的目光中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