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墓地后,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
这个世界公平吗,梁安不知道,他也找不到答案。也许正义最终得到了伸张,但代价太高了。
几天后,梁安终于出院了。
他被李伟绑走之后,警察通知了姑姑梁晓惠。她和姑父第一时间从兴安镇赶到海城。梁安住院期间,梁晓惠两口子一直陪同照顾。
梁安问起了表妹陈瑶,知道她一切安好,暂时由奶奶带着,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还是不想将姑姑一家牵扯到自己未知的生活中,所以一出院,便催着梁晓惠夫妻俩回兴安镇。
至于凌霄,梁安从医院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住院期间,他像是打卡一般,每天放学后就来医院,一直待到深夜才回家。梁晓惠对这个每天自愿来给梁安补习功课的帅气小哥,印象极好。
左手腕上的剧情手环,暗金色的剧情光标已经蔓延到50%。梁安数着日子,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
但是经历了这次绑架案,梁安渐渐看懂了某些生活的本质,他不再焦虑。求而不得可能是世间常态,也许他耗尽力气,最终也无法改写既定的轨迹,也许他终究会被手环吞噬。
那又如何,至少在这个过程中,他会拼尽全力。
生机被夺走50%后,身体似乎开始自我调整和适应。脑海中的滴答声终于消失了,流鼻血的频率却不断增加,咳嗽变得频繁,时常会咳出猩红的血点,他不得不养成带手帕的习惯,借着手帕来遮掩这份狼狈。
他的周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脸上苍白无血色。但是没有流鼻血或者咳嗽的时候,他只会觉得有点乏力,其余一切正常。
他越来越喜欢呆在凌霄身边。凌霄就像是寒夜里燃得正旺的暖炉,于他这快要被冬雪冻僵的人而言,是足以捂热骨血的救赎。
出院后,梁安又回到了海城一中,开启早出晚归的高中生活。
临近期末,整个学校都被一股紧绷的气息裹着。一张张年轻的脸盘上写满了专注,每个人都在堆叠如山的习题册里默默奋斗。李予温事件后,走廊上轻松的打闹声已经消失很久了,只剩下冷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沿的轻响,和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缠在一起。
班会课上,班主任不厌其烦地重复强调校园安全、师生界限、青少年心理健康。李予温事件似乎结束了,却又似乎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凌霄告诉梁安,温执曾经联合其他同学,发起了一场沉默的纪念活动。每天放学前,他们会在李予温坠楼的地方放一朵白色小花。起初只有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学校试图禁止,但没能成功。
这个活动一直持续着,也许在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放不下李予温的远不止一两个。少年人的世界里,那些脱口而出的话带着未经打磨的棱角,明明藏着伤人的刺,可他们自己,偏偏半点意识不到。然后,这些刺伤害了别人,同时也在他们自己的心口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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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考得怎么样?”凌霄走到梁安边上询问道。
“还可以吧,比较有把握。”梁安笑着回复道。
凌霄看着梁安,他的唇色淡白,脸上毫无血色,连笑的时候,眉梢都带着点撑不住的倦,像是易碎的瓷娃娃,稍不留神,那点单薄的生气就要散了。他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担忧。自从李伟绑架案后,梁安似乎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出院后也总是病恹恹的。
“这一科考完,这学期就结束了。寒假有什么安排吗?”凌霄轻声问道。
“唔,暂时没想好。你呢?你寒假有计划了吗?”梁安问道。其实他心里一直担忧,如果整个寒假都要和凌霄分开,他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住手环的侵蚀。他需要凌霄的庇护,身体垮掉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但是他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缠着凌霄。
“我打算去南岛过冬,我爸在那边有产业,可以提供免费的吃住。我一直想问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凌霄说道。
凌霄早就有带着梁安去南岛过冬的打算。海城的冬季极冷,室内却没有供暖,对身强力壮的他来说,冬季都不算是一个舒服的季节,何况是看着脆弱又娇气的梁安。南岛冬季气候适宜,不冷不热,正适合给梁安好好养身体。
“唔,我去合适吗?”梁安很想立即答应。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知道我多需要一个玩伴吗?你要是能和我一起去,我得给你颁发一个锦旗感谢你。你觉得锦旗上写什么好呢?”凌霄调皮地朝梁安眨眨眼。
“就写感谢梁安同志到此一游!哈哈……不过事先说好,一切费用我们要平摊哦。”
“当然,你就等着钱包被我掏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