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的引擎在夜幕下喘息着,像一头困兽。李伟将车停在废弃工厂的锈蚀铁门前,工厂外墙涂鸦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他关掉引擎,转头望向车厢后部。
他的视线和梁安撞在一起,沉默地看着梁安,然后垂下眼睑,一言不发地下车,打开后车门。
他先把温执拖出来,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沉。李伟将温执半拖半扶地带进工厂,放在早已准备好的角落。角落铺着旧毯子,旁边放着一箱矿泉水和几个面包——他不想伤害这些孩子,但为了女儿,他必须这么做。
回去搬梁安时,李伟注意到少年脸色不对。迷药可能用量稍多,梁安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眼神开始迷离,鼻梁两侧沾着血迹,几滴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胶条往下滴。
李伟心头一紧,迅速撕下贴在梁安嘴上的胶条。少年立刻大口吸气,面色逐渐恢复。
李伟蹲下身,检查两人的脉搏,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的木箱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李予温穿着校服,笑容灿烂,背景是学校操场。
“爸爸会为你找出真相的。”李伟喃喃自语,眼眶湿润。
梁安看着李伟,忍住喉咙的不适,虚弱地开口道:“叔叔,您这样做是犯罪,我想这不是李予温想要的。”
李伟转头看了一眼梁安,“你认识我?”
“在学校门口见过……”
李伟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只要你安静,我不会伤害你。”
梁安的目光转向旁边的温执——他安静地缩在角落,嘴上贴着胶条,他的目光又回到李伟脸上:“为什么绑架我们?”
李伟没有立即回答,他盯着手上的照片,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知道她——我的女儿李予温,和你们同年级,三班的。”
梁安垂下眼:“全校都知道...她跳楼的事。”
“但没人知道为什么。”李伟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股无法宣泄的压抑,“警方说是学习压力,学校说是心理问题,可他们检查过她的遗体吗?他们知道她怀孕了吗?”
梁安低头,想起那段时间关于李予温的种种流言蜚语。
“她怀孕了。”李伟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但没人查是谁做的,没人查她为什么要跳楼。因为我们是普通人,她是普通工人的女儿,而温执——”他指向温执,“他是大人物的儿子。如果我绑架普通人,事情闹不大;如果我绑架温齐亮的儿子,全城都会关注,警方才会真正去查。世界对我不公平,对我女儿更不公平,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
梁安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是...意外?”
李伟点头,带着歉意:“我绑温执时你正好出现。我不能冒险。”
梁安看着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暗金色的剧情光标正在匀速向前蔓延着,他叹了口气,「其实命运对我也不公平。」
“你会放了我们吗?”梁安声音很轻。
“会,”李伟深吸一口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只要查明真相,我就放了你们。我只是想要真相。”
女儿李予温的笑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被医院太平间里那张惨白的脸取代。
“我不会伤害你们。”李伟重复道,“我准备了水和食物。只要真相大白,我立刻放了你们。”
“你要什么真相?”梁安问。
“谁让我女儿怀孕?为什么她要跳楼?”李伟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她死前最后一周几乎没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哭...我要是再细心点,要是我早点发现...”
李伟说不下去了。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工厂里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过了很久,李伟似乎终于稳定住情绪。他撕开温执嘴上的胶条,让温执交代他父亲的联系方式,随后又把胶条贴回去。
温执十分配合,显得安静又顺从。
凌晨,李伟决定联系温执的家人。他拿出一个廉价手机,里面插着一张不记名SIM卡。
拨通电话时,李伟的手在颤抖。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像几个小时那么长。然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我是温齐亮。”
“你儿子在我手里。”李伟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还有另一个学生,梁安。如果你想他们安全回家,就让警察查明我女儿李予温死亡的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予温...跳楼的那个女孩?你是她父亲?”
“是的。”李伟感到一阵讽刺——温齐亮都知道他女儿跳楼的事,“她怀孕了,没人查是谁做的,没人关心她为什么跳楼。现在我给你机会关心——让你的影响力发挥作用,让警方认真调查。否则...”
“否则怎样?”温齐亮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伟闭上眼睛:“否则我就撕票。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挂断电话,关掉手机。工厂重归寂静。
“你父亲会怎么做?”李伟盯着安静的温执。
温执沉默着。梁安却轻声说:“警察会找到这里的。绑架案和自杀案不一样,他们会投入大量警力。”
“我知道。”李伟说,“我希望他们找过来,带着真相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伟开始布置他的防线。
工厂里遗留着一些化学品容器——这家工厂多年前曾生产工业清洁剂。大多数容器已经空了,但李伟还是找到了几罐还能用的原料。
他小心地将这些化学品搬运到工厂的入口和窗户附近,设置了一些简陋但有效的触发装置。如果警方强行突入,这些化学品混合产生的气体会迅速充满整个区域——不是致命的,但足以造成严重伤害,为李伟争取时间或谈判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