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惠安顿好梁安之后,便匆匆赶回了兴安镇。
梁安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只是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曾见证过他的成长和幸福,曾经的欢声笑语不再,只剩形单影只,心像是空了一角,巨大的荒芜袭来,无处躲藏。
但时光不会因谁的遗憾而停留,在晨昏交替中,告别了十六岁的盛夏。
转眼间来到九月,梁安独自带着录取通知书前往海城一中报到。
晨光把这所王牌高中的红砖染得暖意融融,作为百年名校,能被录取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家长们领着孩子前来报到,脚步都透着股藏不住的轻快,望着自家孩子的目光,更是裹着骄傲,那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梁安机械地跟随着人流走动,按部就班地完成入学手续。
耳边时不时响起家长们的寒暄,“以后咱们就是校友家长了”,语气中都透露着“王牌中学家长”的默契与荣光。
梁安感受着身边无孔不入的喜悦,脑海里有种被阳光照耀又被暴雨冲刷的奇异撕扯感。
海城一中的传统是入学报到后,同年级所有同学集中在两个大教室共同上课一周,再经由分班考试,最终才能确定所在班级。
梁安在经过一周的大班上课后,终于迎来了分班结果,他被分配到了高一九班。
海城一中在每个年段都设置了两个王牌实验班和九个普通班,根据分班考试成绩来分配班级。
梁安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父母去世后很长时间他都想挣脱那种无能为力的悲伤,也曾在无数个黑夜挣扎自救,努力勇敢生活,但是创伤的抚平需要时间,他无耐地发现自己似乎在屏蔽外界的信息,而这种屏蔽让他有了阅读障碍。
所以在分班考试中,他完成试卷变得极其艰难,审题都需要很长时间,更别说解题,最终的成绩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分配到九班。
海城一中作为百年王牌中学,它的发展始终离不开社会的捐赠。校内页上写着,为了表达对热心助学、慷慨捐赠者的敬意与回馈,特设“崇善九班”,专门接纳为学校捐建图书馆,设立专项奖学金,助力教育发展的社会贤达和校友的子女。
每年特殊渠道入学的学生是有限的,所以九班渐渐发展成“混合制”班级,既有普通学生也有所谓的“特殊群体”。
虽然学校一再强调这个班级并非特权的象征,而是感恩的载体,同学们私下还是喜欢戏称它为“金主九班”。
一般人都很难预判命运的齿轮会在何时转动,就像梁安无法预测父母会在十六岁离开自己,也无法预测自己会在九班遇到温执,更无法想象失去父母是陷入低谷,而遇到温执则是被推入深渊。
对于十六岁的梁安而言,陷入低谷已经是可以想象的最大打击了,没想到低谷之下还可以隐藏着噬人的深渊,命运对人的捉弄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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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结果确定后,梁安正式开启他的两点一线的生活。
同班其他同学很快熟悉起来,开始勾肩搭背,在互相试探和相处中渐渐分化成几个群体。
一部分自诩学霸,恃才傲物,抱团取暖,不屑和他们眼中走后门的“金主小学渣”为伍,自封学霸小组。
而金主小学渣们也不甘示弱,整天耀武扬威,智商不够金钱凑,一副横行无忌的嚣张样。
还有一部分同学在两者之间夹缝生存,阴暗爬行。
温执就是九班金主学渣的头领,而梁安则是所有学生中的异类。他总是特立独行,表现的极不合群,一副神游天外,对任何事情都充耳不闻的状态。但是他的外貌又极具冲击力,开学不久就成了同学口中的高岭之花。
梁安自己并未发现异常,他还在与自己的感知博弈中,外界的一切信号都是迟钝又模糊的,所以当温执领着他的小弟们将他堵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他是疑惑的,并不知道自己如何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能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别想回去。奶奶的,把你那看傻逼的眼神收回去。”一个头顶一戳小黄毛,看着像哈士奇的瘦高男生率先跳出来。
“交代什么?”梁安慢吞吞地说道,十分不解。他扫视了一遍,最后与靠墙站在这群人身后的温执对视。
温执挑眉一笑,没有回避和梁安的对视,也不开口回答。
“还敢盯着我们老大,别以为长得好看就不会挨打。你小子有种往校长信箱投举报信,没种承认是吧。我们比对过笔迹,就是你小子写的。”小黄毛边说边挥舞着手臂指向梁安。
梁安瞳孔一缩,不等对方的指尖碰到眼睫,手腕猛地翻起,将那只手重重挥开,力道重的让对方踉跄半步。他眉峰紧蹙,不耐地说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唉,你还敢推老子。”小黄毛踉跄着,撞上突起的石块,疼痛让他眼底瞬间燃起戾气,稳住身形的瞬间,猛地冲向梁安,右手攥成紧实的拳头,朝着梁安面门狠狠挥去。
梁安侧头躲避,其他人见状开始围过来拉扯推搡,不知道是谁先动了第二拳,原本的双人争执骤然变成了乱作一团的群架。梁安被好几只拳头砸在后背肩头,疼得牙关紧咬。
不想被动挨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站在一旁怡然自得的温执,知道他是这群人的头,爸爸说过,对方人多的时候,打不过就盯着主要人物死命打,打到对方怕为止。
梁安不顾旁人如何拖曳殴打,手臂穿过混乱的人缝,一把揪住温执的衣领,狠狠将他拽倒,骑在他身上,另一只拳头带着狠劲反复砸向他的面盘。
他像一头孤狼,五指死死攥住温执衣领,不管后背被人踹得踉跄,胳膊被揪得生疼,甚至额头被撞出血顺着眉骨流向眼眶,他都浑然不觉,只是把戾气凝在拳头上,一拳一拳狠狠挥向对方。
拳头落在皮肉的闷响混着温执的痛呼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似乎震慑住了其他人。他们反应过来,死命抱着梁安的腰往后拖,企图将梁安与温执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