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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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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室内的空气,带着药草微苦的清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蝴蝶忍的存在,则是这平衡中一道始终紧绷的弦。

她对珠世的警惕几乎化为实质。每当珠世专注地凝视显微镜下的“源血”样本,或因某个发现而微微前倾身体时,忍按在日轮刀柄上的手指便会无意识地收紧。她并非质疑珠世的能力或诚意,那是一种根植于血脉、被无数同伴鲜血浇灌出的、对“鬼”这一存在本身的生理性戒备。她的加入,是职责,是监督,像一道冰冷的保险栓。

这戒备在愈史郎身上找到了更直接的出口。

一次,愈史郎为珠世送来她惯用的特制墨汁与稿纸。当他踏入这间弥漫着宁宁与无惨双重气息的房间时,眉头立刻嫌恶地拧紧。忍正手持一份刚完成的毒性推算报告,与珠世争论某个化合物的半衰期是否足以在无惨体内生效。

“这里不需要无关人员滞留。”忍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甚至算得上礼貌,但那冰冷的驱逐意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愈史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说谁是无关人员?我是珠世大人的助手!”他护在珠世身侧,眼神凶狠地瞪着忍,仿佛她才是那个入侵者。

“助手?”忍脸上浮起她那惯有的、毫无破绽的温柔微笑,目光却锐利如针,“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干扰实验环境。你的情绪波动,”她意有所指地扫过愈史郎紧握的拳头,“会影响我们对‘源血’活性最精细的观测。为了结果的绝对可靠,请你在门外等候,或者,”她顿了顿,“去帮道光寺小姐分拣药材。”

愈史郎气得脸色发青,却碍于珠世在场不敢真正发作。珠世轻轻叹了口气:“愈史郎,先去帮枼子小姐吧。”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愈史郎狠狠瞪了忍一眼,转身重重拉上门。

室内有一瞬的寂静。

“请继续,忍小姐。”珠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将目光重新投向报告,“关于你提出的半衰期问题,我认为可以引入一个药材修正……”

矛盾被搁置,工作继续。宁宁默默地递上一杯新沏的、能宁神静气的药草茶给忍。忍接过,指尖与微温的瓷杯接触,那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她没有道谢,只是就着茶水的气息,重新投入了与珠世的学术交锋。

这便是医疗组独特的羁绊模式:枼子是沉稳的基石与润滑剂,总能适时递上最需要的工具或资料,用她百年医家的广博知识弥补不同体系间的鸿沟;珠世是深邃的智慧海与执念的灯塔,方向从未动摇;忍是锋利的手术刀与最严苛的质检标准,她带来的不信任感,反而逼迫着每一项推论、每一个数据都必须经得起最残酷的推敲;而宁宁,是沉默的纽带与共同的作品——她的血是原料,她的身体是试纸,她的命运是四人合力想要扭转的终局。

她们之间没有温馨的闲聊,没有多余的触碰。默契诞生于深夜灯火下,一人指出图表异常,另一人已翻出三天前的对比数据;诞生于危险实验前,无需言语便各自占据最佳观察与应急位置;诞生于珠世提出一个天马行空的设想时,忍虽皱眉否决,手上却已开始演算其失败路径,而枼子默默记下,试图从古籍中寻找另一种实现的可能。

这种默契,建立在共同的目标与专业尊重之上,脆弱又坚韧,如同在深渊之上走钢丝。

研究室外,蝶屋的阳光似乎也照不透另一个少年的迷茫。

时透无一郎靠在廊柱上,看着庭院里被风吹动的叶。他是天才,两个月成为柱的天才,可脑子里总像是蒙着一层浓雾,许多事情想不起,只觉得空落落的。最近这浓雾里,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带着一股极淡的、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过去的……熟悉的气味。

他看见那个叫宁宁的女孩,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脸色苍白,眼神里藏着很深的东西,和蝶屋其他开朗的队员完全不同。忍小姐和那位陌生的珠世夫人,似乎与她有着秘密的联系。鬼杀队的大家,炭治郎、善逸、伊之助,甚至香奈惠大人,对她都有种过分小心呵护的感觉。

这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每次看到宁宁,他空茫的心里就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不是好感,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遥远的共鸣,牵引着他想靠近些,看清她钴蓝色眼眸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一次任务归来,他受了不轻的伤,被安置在宁宁隔壁的病房。深夜伤口疼痛难忍,他有些烦躁地坐起身,却看见纸门缝隙下,透出隔壁未熄的灯火微光,还有一个轻轻哼唱的、不成调的温柔旋律。那旋律很陌生,却奇异地安抚了他伤口的灼痛和心里的焦躁。

鬼使神差地,他拉开一点门缝。

宁宁正背对着他,就着灯火,小心翼翼地研磨着某种药材,动作熟练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她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柔和而疲惫。似乎察觉到视线,她微微转头。

无一郎立刻合上门缝,躺了回去。心跳莫名有些快。

第二天,他换药时发现,原本该用的普通伤药,被换成了一种清凉镇痛效果极好、显然更珍贵的药膏。神崎葵说是宁宁小姐特意调配送来的。

之后几天,他总能偶然在庭院碰到发呆的宁宁,或是在他练剑后,发现廊下放着一壶温度刚好的清水。她很少主动跟他说话,只是在他因记忆空泛而流露出片刻怔松时,递来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甜而不腻的点心,或是默默将他练剑后散乱的衣物叠好放在一旁。

她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无言的悲伤,有深刻的了解,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愧疚的温柔。她似乎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无一郎问过她:“我们以前认识吗?”

宁宁沉默了很久,久到无一郎以为她不会回答,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得像叹息:“不……不认识。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很不容易。”

这话没打消无一郎的疑惑,反而让那丝熟悉感更缠绕心头。他不再追问,只是默许了这种无声的照料。在充满厮杀与使命的鬼杀队生涯里,这份不追问过去、不索求未来、只是安静存在的温柔,像一滴悄然落入他干涸记忆之湖的水,虽然激不起完整的涟漪,却带来了陌生的慰藉。

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将导向何处。只是在某个午后,他因旧伤隐痛而蹙眉时,宁宁恰好路过,停下脚步,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心里握着的一小把晒干的、有安神效用的熏香花苞,轻轻放在他身边的廊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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