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谨言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近乎失望,又近乎怜悯。
“君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傅君卓的手一颤。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练剑伤了手,白谨言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轻声说:“君卓,疼就要说。别忍着。”
那时候他会红着眼眶点头,说“师尊,疼”。
可现在,疼的是谁?
是他扣着师尊下颌的手,还是师尊腕上那圈永不褪色的烙印?是他心里那团烧了三百年还没熄灭的火,还是师尊眼里那片冻了三百年还没融化的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松不开手。
一松开,就什么都没了。
“我早就这样了。”他颤声道,“从你不要我的那天起,我就这样了。”
他重新端起碗,舀起一勺粥,递到白谨言唇边。这次白谨言没再别开脸,只是看着他。
然后,张开了嘴。
傅君卓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粥喂进去,看着那勺粥滑过干裂的唇,滚过舌尖,喉结滚动,咽下。
他立刻又舀起一勺,喂进去。一勺,又一勺,动作越来越快。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他放下碗,又端起那盅鸡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白谨言依旧张嘴,咽下。不挣扎,不反抗,甚至不看他,只是机械地吞咽。
汤喝到一半,白谨言的身体猛地一抽,整个人弓成一只烫熟的虾。咳嗽声撕破喉咙涌出来,一声压过一声。刚灌下去的粥和汤混成浑浊的暖流,顺着颤抖的下颌不断线地溢出,把那片崭新的衣襟染得一片狼藉。
傅君卓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落了地。
白谨言还在咳,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子都在颤。他用手捂住嘴,指缝里渗出暗色的液.体——不是汤,是血,混着食物残渣的血。
傅君卓看着他,看着那从指缝里渗出的血,看着那弯成一张弓的背脊,看着那双终于流露出痛苦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