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厌渐渐收敛回正形，老实坐在副驾，直起身子小心看云凇。

他不怕云凇，但是每当这人严肃开启话题，他总觉得浑身上下一个激灵，不好好回答大概会吃几分钟冷脸。

云凇好就好在不管有什么看法，有没有生气，都会给一个辩驳的机会。

别管能不能抓住，说完差不多就过去了。

虞厌喉结滚动，正襟危坐，一副耐心受教的良好态度：“我没准备做什么。”

云凇分明没看他，却像是能窥见他心中所想：“坦白从宽，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反正又没做成’？”

虞厌体会到了闭卷考试的威力，一个劲看云凇的微动作，想研究到底怎么想的。

遗憾的是，云凇有条不紊汇入车流，只能从他脸上看出严肃这一个表情。

虞厌不撞南墙不回头：“你不能对我有刻板印象，有点信心行吗？”

“嗯，对你有信心。”云凇直指要害：“凭我对你的了解，如果我没赶过去，你的行动成功概率很大，这就是我对你的信心。”

这么说又要绕回后续处理上了，虞厌往车门倒下，额头与车窗接触，几缕碎发丧气垂落，倒影下的眼睛闪着无奈。

他放弃辩论资格，决定听劝。

“我保证下次和你商量，”虞厌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声，“喂，你怎么这么爱管我？不许受伤，行动还要经过你批准，监护人都没你管的多。”

云凇心想小孩子也没你这么能闹腾。

还好算是听劝，经过这样保证，他愿意给予一定信任。

经过一段绿荫旺盛的道路，云凇按下些车窗，携带花香的新鲜空气飘进些许，总算冲淡严肃气氛。

“你住在我家里，我有一定的连带责任，不想突然被通知去执法部门配合调查。”

虞厌磨牙，但不是气的。

他扭头看路边种植的月季，这样的花在野外到处都是，变异后危险性大大增高，也就只有在人类圈起来的净土才能见到无害美丽的原始状态。

一阵风过，白色花瓣飘到虞厌眼前，被他抓住，还带着些许芬芳。

“我觉得用一个准确的词汇表达出来，这应该叫担心我。”虞厌眼中带笑，捡着好听的进耳朵，其他的当耳旁风。

云凇瞥了眼镜面倒影，点了点头，“是啊，很担心你。”

“希望你少受伤，少冒险，免得我每次看到都担心。”

虞厌又不说话了。

他挪了下姿势，挡住有些红的耳尖，静了很久才道：“听你的好了。”

……

休息日一晃而过。

云凇回到规律上下班的日子，只是最近一段时间，除了日常的实验，他更多精力用在研究母亲留下的手稿。

这本手稿完本的时间在十六年前，里面记载了许多实验构想。

实验本身大多围绕着同一只异种，令云凇感到诧异的是，他的母亲同样知道SS-yn，并在记录中明确沿用了这个称号。

只是在后期，这个称号逐渐被“小厌”替代。

其中一则：“联邦历137年11月17日，小厌的伤势在好转，体型逐渐恢复记录水平，偏好甜食，但疗养院饮食单调，考虑购入原料尝试。”

不久后的记录：“11月21日，失败了，我不仅在指诱导实验，同时也在说甜品。

小云尝了一口不久陷入昏迷，有这么难吃吗？小厌全吃了，这孩子很不挑食。”

每则记录后都有记载当天的实验过程。

只是到底不是实验室的正规课题，记录并没有统一排版，好在过程与结果都很清晰。

同属21号的记录中提到，尝试诱导小厌的血细胞逆向发育，目的在于研究它的修复能力具体来源，可惜无论哪种诱导方案都以失败告终。

禾昀在短暂怀疑方向正确性后重新设计了实验，最终留下记录：“我低估了异种的特殊能力，在小厌的辅助下竟然成功诱导，它不止恢复能力强大，还能自主调整基因表达，这是生物能掌握的能力吗？”

“不论如何，我似乎找到了答案，可以尝试下一阶段的构想了。小云，希望妈妈没有做错……”

记录至此结束，比起最终结论，这更像是成功前的试错阶段。

云凇合上手册。

他健康长大至今，证明母亲的尝试正确。但如果是有效的治疗手段，为什么同样深受败溃症困扰的母亲没能痊愈？

最诡异的是，云凇失去了这段记忆，看虞厌的表现，他同样也没有留下。

发生了太多他不知道的事，他会努力一件一件拼凑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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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了按眼窝，云凇接到通知——明天就要集结启程，因此留出半天的休息时间，让他们留足精神面对为期半个多月的考察。

换句话说，下午不用过来，明天到指定地点就好。

接着，最让他头痛的消息弹出，云凇幽幽吸了口气，靠上椅背斟酌着要怎么回答。

原本空荡荡的聊天页面被这几日新增的大段大段话语填满。

飘在最上面的是虞厌不死心的连串疑问：“你要走20多天？工作原因？我能去吗？我就是从A市过来的，熟悉路况，带我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