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想想到时如何跟云凇说这件事。

虞厌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有取样的痕迹，但不多，总体没有太多破坏，这让他心情好了一些，与带他进来的研究员打了个招呼，走出门。

云凇刚被所长叫过去，似乎是要开工作会议，不知道要多久。

虞厌拉开车门，窝进座椅等待。

拎出手机打开最近安装的软件，是智能管家推荐的平台，上面食谱很全，还能看娱乐视频。

他本意是磨炼厨艺。

不过大部分时间，他冲着食谱点开，总是会立刻被别的花里胡哨东西吸引注意力，隔很久才想起本来目的。

人类生产这么多奇怪视频，目的一定是浪费同类的时间。

身为异类，他绝不能次次掉入陷阱。

这次首先弹出的果然也不是食物，而是一则新闻。

虞厌本想凭坚定意志力划走，被其中一个名字吸引了注意力，索性读下去。

【某著名企业家右腿粉碎性骨折，原来是跳下二楼躲避攻击时受伤。

异种防控刻不容缓，请自觉远离此区域。】

这图是一张打了半码的照片，赫然是云望波。

虞厌好奇点开详细搜索，磕磕绊绊拼凑出了完整信息。

原来昨天的异种袭击主要集中在二楼的一个包厢，正好是云望波所在的休息室，这人受了不轻的伤势，帮女伴跳下去后没注意，被追来的异种撞了一下，直接摔断了腿。

如果不是拍卖会的保镖及时赶到，他这条腿可能会被赶过来的异种活吞了。

虞厌有点儿幸灾乐祸。

讨厌的人倒霉必须分享，虞厌找到云凇的联系方式，点击发送。

还想再搜索一些什么，一个身影路过，虞厌扫了眼，竟然十分眼熟。

他放下手机，表情逐渐转冷。

-

云凇正在看研究所新的派任文件，有关今年的互换协议。

所谓研究所互换，是研究员前往较远区域收集异种信息，监督是否发生了未知变异，同时与当地的研究所共享最新信息。

这个机会常常是数个防控区统一协调，位于S市的研究所共同投出一个意向的调查区，由联邦指定军方护送前往。

今年的互换意向已经确定。

所里有6个名额，共计选定三位高级研究员和三个助理研究员前往。

“云博士，你看这次愿意带队吗？”

所长抱着询问态度，他自然知道云凇曾被选入联邦的火种计划，对衰落区了解程度高于在场所有人。

云凇去了更安全，但也不能逼着去。

云凇点了点头，“可以，这次规划的路线深入未知衰落区，建议大家做好防护，多带些应急药品。”

众研究员没有意见，会议主题继续推进，这次是针对市面上的新型药剂。

“这个新兴研究所的成果非常丰富，但是缺少必要的数据支撑，上面让我们测试他们新研发的修复药剂，辛苦大家了。”

分配好人手之后，所长神色稍显凝重，“他们的新产品和禾昀博士多年前的假设不谋而合，都是借助外部基因修饰未能进化个体，但与之相比又更加大胆。”

“云氏用变异鲸鱼的抗败溃基因做基底，直接重构人类基因，这个技术不成熟，需要谨慎。”

禾昀提出的构想是找出边缘区对辐射抗性高的人类，温和筛选进化。

后来在云凇完善下，这个构想有了数据支撑，在未变异生物身上成功率很高，但还不足以用于人体治疗。

生命研究充满奇迹，但也充满陷阱，一些成果只在短时间内能顺应想法，放大时间尺度，没有人能预测是否会跌入未知深渊。

开完会，云凇准备找虞厌商量一下几天后的任务。

趁这个机会冷静一段时间，更利于保持距离。

跟随他一起去交换的是小杨，交代了几句，云凇看他有疑问：“杨真，哪里不明白？”

小杨是第一次去衰落区，有些紧张，但也很激动。

没问太多，在云凇要离开的时候，杨真拿出一张纸质记录，“博士，这是我们早上新筛选出的记录，比对您后续给出的信息，这张是最符合的。”

云凇接过看了眼，是二十三年前的报告记录。

报告人在当时是物理催眠领域的权威，鲜少失败，对脑区功能研究透彻，至今仍在研究所就职。

前面多是基础信息，云凇仔细阅读。

“编号SS-yn，混合追风鸟、卷柏、永生水母等多份物种基因，存活状态良，极为稀有，脑区复杂，恢复能力极强，可供多次实验。”

“实验体未表现出反抗情绪，无突发状况，彻底丧失攻击欲望。”

“报告人：钟流”

……

虞厌跟着那个人走过了环形建筑，一栋稍显陈旧的建筑显现，建筑整体纯白，在岁月风霜下添了份浅灰，墙体上绘着重剑荆棘标志，是二十多年前军部留下的痕迹。

虞厌眉头紧锁。

这栋建筑给他的熟悉感更甚，先前注意到的中年人越过拐角，在坐于长椅晒太阳的老人身旁停下，态度很是恭敬：“钟老，您怎么下来了，这儿没人看着，还冷呢。”

老人笑声雄厚，“你小子，我做实验累了，出来歇会儿不行吗？”

两人显然极为熟悉，扯天扯地，在中年人搀扶下准备往前走。

虞厌认出来了那位老人。

如果说岁月带来了太多陌生的痕迹，一时令人难以确认，但当许多熟悉的东西组合到一起，那种足以灼烧一切的恨意再次从胸腔迸发。

他指尖滑向武器，但临时又换成了利刃。

老人身旁反射来一道细碎且定格的光芒，他疑惑偏头，瞳孔瞬间收紧。

他想发出声提醒，有一道声音比他更早。

“你在这里干什么？”

比声音更先到的是气息，消毒水混合雪松的冷肃木质调香于瞬间唤醒理智，灼痛的胸腔骤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虞厌深深呼吸。

绝不能让云凇看到他此刻的样子。

刀尖翻转收入袖管，眼皮刻意垂下，隐藏全部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