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族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玉佩上，眼神微动：“圣血传人……原来如此。那个牺牲自己封印天门的小姑娘……她的残魂确实依附在碎片上了。”

他顿了顿：“但你可知，若取走碎片，楼兰封印将彻底崩溃，这数万怨魂将重获自由，为祸人间？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值得吗？”

“她没有死！”顾言卿厉声道：“她会重生！而且……封印崩溃，不正是你们天族想要的吗？你们布下千年之局，不就是为了集齐碎片，释放混沌？”

天族沉默了。

许久，他轻叹：“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不错，这一切都是我族计划。五族衰落，五门松动，混沌之心碎片重聚……都在计划之中。但那个小姑娘的牺牲，确实是个意外，我们没想到，她会将残魂融入碎片。”

他看向顾言卿：“不过，这也给了我们新的机会。她的残魂与碎片完美融合，若是用她的魂魄作为引子，重组混沌之心的成功率将大大增加。所以……谢谢你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天族抬手，一道光索射出，缠向顾言卿。

顾言卿想躲，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眼看光索就要触及他，一道青衣身影忽然挡在他面前。

是荀光！

她手持斩梦刀，刀光如瀑，斩断光索：“天族后裔……终于现身了。”

天族眯起眼：“白巫大祭司……没想到，白巫还没死绝。”

“让你们失望了。”荀光挡在顾言卿身前，周身金光流转：“三千年前，五族联手封印混沌。如今你们却要亲手释放它……为什么？”

“为什么？”天族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的意味：“因为我族受够了，受够了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受够了眼睁睁看着族人衰老、死亡，混沌之心能赐予我们永恒的生命，无上的力量，只要能重组它，我族就能成为这天地唯一的主宰。”

他张开双臂：“祭司，加入我们吧。白巫也曾辉煌过，如今却龟缩在南疆一隅。只要你交出那个小姑娘的残魂，待混沌降临，我可以给你和你的族人一席之地。”

“做梦。”荀光斩梦刀直指对方：“白巫的使命是守护，不是毁灭。今日，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那就……去死吧。”

天族双手合十，塔顶宝石光芒暴涨，整个地下湖泊开始剧烈震动，湖水沸腾，怨魂尖啸。佛塔周围的建筑开始崩塌，碎石如雨落下。

顾舒白和司徒海也赶到塔下，但被一层光幕挡住，无法靠近。

“言卿，荀光姑娘！”顾舒白挥剑劈砍光幕，却纹丝不动。

塔顶，战斗已经白热化。

荀光虽强，但面对的是存活了千年的天族后裔，实力差距明显。斩梦刀每次斩出，都被对方的光翼轻易挡下。而天族的每一次攻击，都让荀光吐血后退。

“祭司，你撑不了多久的。”天族淡淡道：“交出残魂，我饶你不死。”

“休想！”荀光抹去嘴角血迹，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斩梦刀上：“以我之血，祭我之魂，禁术起，燃魂！”

刀身瞬间变成赤红色，熊熊火焰燃烧，那不是凡火，是燃烧灵魂的魂火，荀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但刀上的威势暴涨数倍。

“你疯了！”天族终于色变：“燃魂之术，魂飞魄散，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值得吗？”

“值得。”荀光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因为我是白巫大祭司，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她挥刀，赤红刀光如血月横空，斩向天族。

天族不敢硬接，光翼急振，想要避开。但刀光如影随形，锁定了他。眼看就要斩中，天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伸手抓向旁边的顾言卿，他想用顾言卿当挡箭牌。

“小心！”荀光急转刀锋，刀光擦着顾言卿的衣角掠过，斩在天族肩上。

“嗤。”

光翼被斩断一只，天族惨叫，金色的血液喷洒。他怨毒地瞪了荀光一眼，忽然化作流光，卷起塔顶的宝石，朝着湖底某个方向疾射而去。

“追！”荀光想要追击，却踉跄一步，喷出一大口血，燃魂之术的反噬来了。

顾言卿扶住她：“荀光姑娘！”

“别管我……追……”荀光虚弱道：“他要去……湖底的水道……那是通往……楼兰核心的通道……碎片……不能让他带走……”

顾言卿咬牙，将荀光交给赶来的顾舒白：“皇兄，照顾好她。我去追！”

“言卿！”顾舒白想拦，但顾言卿已经纵身跃下佛塔，追着那道流光，一头扎进沸腾的湖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且充斥着怨魂。顾言卿闭气下潜，胸口的玉佩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护住他周身。怨魂触到金光，纷纷退避。

他看见那道流光朝着湖底的一个巨大漩涡而去，那是一个水下通道。顾言卿拼命游去，在符力即将耗尽时，终于冲进了漩涡。

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卿被水流冲到一个石台上。他咳出几口水，艰难爬起。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比外面的湖泊更加宏伟。

宫殿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由光芒组成，缓缓跳动。那就是完整的混沌之心虚影，而那个天族，正将手中的宝石按向心脏虚影的某个缺口。

“住手！”顾言卿厉喝。

天族回头，断翼处还在流血，但笑容狰狞：“来不及了……三枚碎片已经归位，只差最后两枚……等我把这枚也放回去，混沌之心就会初步苏醒……虽然还不完整，但足够毁灭你们了！”

宝石触及心脏虚影，瞬间融合。

整个宫殿开始剧烈震动，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有力，每跳一下，顾言卿就感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剧痛。

他跪倒在地，胸口的玉佩烫得像要烧穿皮肉。恍惚间，他听见梨光的声音，比之前清晰得多：

“言卿哥哥……别放弃……用玉佩……感应我……我能……暂时压制碎片……”

顾言卿咬牙，将全部意念集中在玉佩上。金光从玉佩涌出，射向那颗心脏虚影。金光触及之处，心脏的跳动竟然真的减缓了！

“什么？！”天族惊怒。

他想要阻止，但断翼重伤，动作慢了半拍。顾言卿趁机冲上前，一把抓住那颗刚刚融合的宝石。

不，现在它已经变成心脏虚影的一部分，但还能分辨出轮廓。

“梨光……帮我……”顾言卿嘶吼。

金光大盛，心脏虚影剧烈震颤，那颗宝石竟然被硬生生剥离出来，但剥离的瞬间，顾言卿感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反冲，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宝石落在他手中，温润柔和，里面隐约有一个少女的虚影，是梨光。

“拿到了……”顾言卿咳着血，却笑了。

天族目眦欲裂：“还给我！”

他扑上来，但宫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穹顶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落下，阻隔了两人。

“楼兰……要塌了……”顾言卿挣扎站起，朝着来时的水道冲去。

身后传来天族不甘的咆哮，随即被崩塌声淹没。

顾言卿拼尽全力游出水道，冲出湖面。顾舒白和司徒海已经驾着一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石船在接应。

“言卿！这边！”

顾言卿爬上船，将宝石紧紧抱在怀中。船在沸腾的湖面上疾驰，身后，整个地下湖泊开始坍塌，湖水倒灌，怨魂尖啸。

“荀光姑娘呢？”顾言卿急问。

“在这里。”顾舒白指向船尾。荀光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石船冲出来时的暗河通道，在魔鬼城的流沙漩涡中冲天而起，落在沙地上。四人跌跌撞撞爬出，回头望去，整个魔鬼城正在下沉，沙浪翻涌，仿佛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

他们骑上骆驼，拼命逃离，身后，沙漠隆起又凹陷，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楼兰古城，彻底沉入地底，再无痕迹。

夕阳西下时，四人终于逃到安全地带。顾言卿下骆驼，踉跄几步，跪倒在沙丘上。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那颗宝石，光芒柔和，里面的少女虚影静静沉睡。

“梨光……”他轻唤，泪如雨下。

宝石微微闪烁，像是回应。

荀光被司徒海搀扶着走来，虚弱道：“碎片和她的残魂……暂时稳定了。但必须尽快回南疆，用月华阵温养……否则残魂还是会消散……”

“我们这就回去。”顾舒白决然道：“立刻回京，然后去南疆。”

他看向西方，那里是楼兰沉没的方向，也是西域更深处的沙漠。

“天族后裔没死，他逃了。而且……他说三枚碎片已经归位，只差最后两枚。除了梨光体内的天门碎片，还有一枚……在哪里？”

荀光沉默片刻：“最后一枚碎片，按古籍记载，应该在‘天族圣地’昆仑之巅。但那里……已经消失了千年。”

她看向顾言卿怀中的宝石：“也许，等梨光重生后，通过她体内的碎片，能感应到最后一枚的位置。但现在……我们得先保住她。”

沙漠的夜风吹过，寒冷刺骨。

四人相携，朝着东方，朝着来路，朝着希望的方向，艰难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沙漠深处，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和疯狂。

“逃吧……逃得再远也没用……混沌之心注定重聚……这个世界……终将归我族所有……”

低语随风散去，消失在无尽黄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