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死一般寂静。
苏知浅忽然明白了:“所以……梨光可能重生,不仅是因为圣血特性,还因为……她体内有混沌之心的碎片?”
“对。”顾舒白点头:“这就是荀光姑娘说的‘月华重生’的关键——混沌之心碎片蕴含着庞大的能量,足以维持梨光的残魂不散。但反过来,如果那些噬灵信徒知道这个秘密,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夺取梨光的残魂。”
他闭了闭眼:“林静之招供后,就自尽了。咬碎了另一颗藏在牙齿里的毒药。但他在死前狂笑,说:‘主子已经知道了。梨光的残魂,逃不掉的。’”
窗外的月光忽然被乌云遮住,房间陷入黑暗。
一场针对梨光残魂的争夺,即将开始。
而他们,必须赶在敌人之前,找到月华重生之法,并保护好那个可能重生的少女。
林静之的死没有带来任何轻松。相反,他临终前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幕后还有“主子”,而他们已经知道梨光体内有混沌之心碎片。
行宫偏殿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顾舒白、苏知浅、顾言卿、荀光、赵无忌、司徒海围坐一桌,桌上摊着林静之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张绘制在特殊皮革上的地图。
地图很旧,边缘磨损,但线条清晰。中央是大片沙漠的图案,标注着古西域文字。沙漠深处有一个星形标记,旁边用中原文字写着三个小字:楼兰城。
“楼兰……”苏知浅轻声念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西域古城,传说中的失落之城。原来西门在这里。”
顾言卿手指点在地图上:“林静之说混沌之心碎片已得其三,剩下两处在西域古城和中原天门。所以我们必须去楼兰,在他们之前找到碎片。”
“怎么去?”赵无忌皱眉,“西域路途遥远,且大半是荒漠。朝廷在西域虽有驻军,但主要控制丝绸之路沿线。楼兰古城在沙漠腹地,寻常军队根本进不去。”
司徒海忽然开口:“走海路。”
所有人看向他。
“从东海北上,绕过高句丽,入渤海,再沿黄河逆流而上,至凉州。”司徒海用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这条路虽然绕,但比陆路安全。海上是我们鲛人帮的地盘,黄河水道我也熟悉。到凉州后,再走丝绸之路南线,经敦煌入沙漠。”
他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一条古道,能从敦煌直通楼兰废墟。那是我祖父年轻时发现的,只有鲛人帮历代帮主知道。”
顾舒白看着他:“司徒帮主,你愿意带路?”
“愿意。”司徒海独眼中闪过精光:“草民这辈子,还没见过真正的沙漠古城。况且……林静之那狗东西,差点害得我东海弟兄们没了活路。这仇,得报。”
荀光却摇头:“不行。去楼兰的人不能太多,否则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苏姑娘的身体,不能再长途跋涉了。”
众人的目光落到苏知浅身上。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坐在椅子里都需要靠着扶手。
“我没事。”苏知浅想挺直脊背,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调养几日就好……”
“月华露精华耗尽了你的根基,现在你比普通人还虚弱。”荀光毫不留情地戳破:“强行赶路,到不了楼兰你就会倒下。”
顾舒白握住苏知浅的手,掌心冰凉。他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中不是滋味:“知浅,这次……你留下。”
“不行!”苏知浅急道:“楼兰古城必定有阵法机关,只有我能破解。而且混沌之心碎片……可能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取得。”
“让荀光姑娘去。”顾舒白看向荀光:“你是白巫大祭司,对阵法机关的了解不输知浅。而且你有圣血修为,能应对突发情况。”
荀光沉吟:“我可以去。但我需要两个帮手,一个熟悉西域情况,一个……能与梨光残魂感应的人。”
她看向顾言卿:“顾言卿,你体内有梨光留下的圣血印记气息,虽然微弱,但也许能感应到碎片。你愿意去吗?”
顾言卿毫不犹豫:“当然愿意。”
“我也去。”司徒海道:“沙漠里的事,我虽不如海上熟,但总比你们这些中原人强。而且那条古道,只有我能找到。”
三人小队就此确定。
顾舒白却皱眉:“太冒险了。只有三个人……”
“人多反而坏事。”荀光冷静分析:“楼兰是失落古城,里面有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人少,灵活,进退自如。况且……”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骨笛:“这是白巫的‘千里笛’,只要在百里之内,吹响此笛,其他持笛者就能感应到方位。陛下可以带一支精锐部队在敦煌接应,若我们出事,立刻驰援。”
顾舒白思忖良久,最终点头:“好。但你们必须答应朕,一切以安全为重。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从长计议。”
计划定下,各自准备。荀光和顾言卿去清点要带的装备、药物、符咒。司徒海回船上召集最得力的弟兄,安排后续航行。
偏殿里只剩顾舒白和苏知浅。
窗外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知浅靠在顾舒白肩上,看着桌上那张西域地图,轻声道:“其实……我想跟你一起去。”
“朕知道。”顾舒白搂紧她:“但你的身体真的撑不住。荀光姑娘说了,若不静养半年,会留下永久损伤。”
他低头看她:“知浅,朕已经失去了梨光,不能再失去你。等这一切结束,朕要你健健康康地做朕的皇后,陪朕看这大好河山。”
苏知浅眼眶微热:“可我担心你……西域路途凶险,朝中也不太平。你若离京太久……”
“朝中有裴文正、沈傲坐镇,出不了大乱子。”顾舒白道:“至于西域……朕会带赵无忌和三千精锐同去,驻守敦煌。若楼兰真有变,也能及时接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朕总觉得……幕后那个‘主子’,可能已经在西域等着我们了。林静之死得那么干脆,像是早就计划好的。他那些话,未必不是故意说给我们听,引我们去西域。”
苏知浅心中一惊:“你是说……可能是陷阱?”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顾舒白眼神深邃:“但无论如何,西域都得去。混沌之心碎片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否则,梨光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沉的落日:“知浅,有时候朕会想,如果当年没有在父皇陵墓遇见你,你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在某个安静的小镇,过着平淡但安稳的生活……”
苏知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可那样的话,我就遇不到你了。顾舒白,我从不后悔遇见你,也不后悔走上这条路。这是我的选择,就像梨光的选择一样。”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所以,别说什么如果。我们要做的,是走好眼前的路,守护好这个你爱、我也渐渐爱上的人间。”
顾舒白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和酸楚。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三日后,舟山港码头。
两艘船同时起航。
一艘向东,载着苏知浅和部分影卫返回京城,她需要回宫静养,同时坐镇中枢,与裴文正、沈傲一同稳定朝局。另一艘向北,沿着司徒海规划的航线,驶向渤海、黄河、凉州,最终目的地是西域楼兰。
顾舒白站在向北的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向东的船影,直到它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海平线上。
“陛下,起风了,进舱吧。”赵无忌递上一件披风。
顾舒白接过披风,却没有动:“无忌,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自陛下还是太子时,臣就是东宫侍卫长,算来……十一年了。”
“十一年……”顾舒白喃喃:“这十一年,朕从太子到皇帝,你从侍卫到将军。我们打过北域蛮族,平过江南叛乱,斗过朝中奸佞……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前路如此迷茫。”
赵无忌沉默片刻,道:“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臣知道,邪不压正。陛下为民除害,为天下苍生而战,老天爷会站在我们这边。”
顾舒白苦笑:“老天爷……若真有老天爷,为何要让梨光那样的好姑娘牺牲?为何要让那么多无辜之人惨死?”
赵无忌答不上来。
海风渐强,吹得船帆猎猎作响,顾舒白最后看了一眼京城方向,转身进舱。
船舱里,荀光正在研究那张楼兰地图。顾言卿在一旁擦拭佩剑,动作缓慢而专注。司徒海在检查航海仪器,独眼中满是专注。
“荀光姑娘,”顾舒白坐下:“关于那个幕后‘主子’,你有什么猜测?”
荀光头也不抬:“能同时操控长公主、李崇文、林静之这样的人,且布局数十年,目标直指混沌之心……这样的势力,放眼天下,屈指可数。”
她放下地图,抬头:“白巫古籍记载,三千年前的五位大能中,天族大能‘昊’负责封印中原天门。而天族……在千年前神秘消失了。”
“天族?”顾言卿停下动作:“传说中居住在昆仑之巅,能与天地沟通的种族?”
“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过的。”荀光道:“白巫圣地‘月牙泉’的壁画上,就有天族与白巫先祖交流的场景。他们身形高大,背生光翼,掌握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但千年前,天族突然从世间消失,再无踪迹。”
她顿了顿:“但如果……天族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转入了暗中呢?如果他们中的某些人,想要释放混沌,重组混沌之心,获取那种灭世的力量呢?”
顾舒白背脊发凉:“你是说,幕后黑手可能是……天族后裔?”
“有可能。”荀光点头:“而且如果真是天族,那他们的实力和谋划,就远超我们的想象了。五族衰落,五门松动,混沌之心碎片陆续被盗……这一切,可能都是他们千年布局的一部分。”
船舱内陷入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单调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