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赵无忌失声惊呼：“怎么是你！”

林静之，字静之，江南才子，二十三岁中状元，三十岁官至礼部尚书。他提倡文治，主张仁政，在朝中素有“君子”之名。谁也无法将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与那个残忍嗜杀的‘先生’联系起来。

“很意外吗？”林静之微笑，那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冰冷如毒蛇：“陛下，您是不是一直以为，李崇文就是幕后主使？错了，他不过是我推在前台的傀儡。真正掌控一切的，是我。”

顾舒白面色铁青：“为什么？林静之，朕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林静之笑容转冷：“是，陛下给我高官厚禄，让我风光无限。但您知道吗？我父亲，我祖父，我林家三代人，都是怎么死的？”

他往前一步，声音渐渐激动：“我祖父林远，前朝进士，因直言进谏，被先帝罢官流放，死在岭南瘴疠之地，我父亲林清，本朝翰林，因卷入皇子党争，被先帝赐死！我……我从小苦读，二十三岁中状元，看似风光，可谁知道我每夜噩梦，梦见祖父的冤魂，父亲的鲜血！”

他眼中泛起血色：“这个王朝，从根子上就烂透了，忠臣不得好死，奸佞享尽荣华！只有毁灭，彻底毁灭，才能重建新的秩序，混沌大人答应我，待五门齐开，魇魔现世，会赐我无上权力，让我建立真正公平的世界。”

“用无数人命换来的公平？”苏知浅厉声道：“林静之，你被魇魔蛊惑了！它只会带来噩梦和毁灭，根本不会给你什么新世界！”

“你懂什么，这叫清君侧！”林静之狞笑：“牺牲是必要的，就像梨光郡主，她不是也牺牲了自己吗？为了大义，为了苍生……多么高尚啊，可惜，她的牺牲毫无意义，因为天门终究会开，混沌终究会降临！”

提到梨光，顾言卿变得失控：“你找死！”

他挥剑冲上，剑光如瀑，直取林静之咽喉。林静之却不动，身后的十二个信徒同时举起骨杖，黑气涌出，凝聚成一面黑色盾牌，挡住了剑锋。

“砰！”

顾言卿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那些信徒的力量，比之前的噬灵信徒强了数倍！

“没用的。”林静之淡淡道：“这十二人，是我用归墟深处的怨气淬炼的‘梦魇使徒’。他们的力量，源自魇魔。你们……挡不住。”

他转身，走向石门，从怀中取出那个木匣，里面是十二颗血魄珠。

“时辰到了。以江南十二城生灵血气为祭，恭迎魇魔大人降临！”

他将血魄珠一颗颗按在石门的凹槽中。珠子触到石门，瞬间融化，浓稠的血浆顺着符文蔓延。整扇石门开始震动，黑气喷涌，门缝渐渐打开！

门后，传来低沉的笑声，仿佛千万个噩梦同时在耳边响起。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脑海中浮现出最恐惧的画面。

“不能让他开门！”顾舒白厉喝，拔剑冲向林静之。

赵无忌和影卫也同时出手，与十二梦魇使徒战在一起。但那些使徒确实厉害，黑气化作各种噩梦实体：巨大的蜘蛛、多眼的章鱼、长满人脸的藤蔓……诡异难防，影卫很快出现伤亡。

苏知浅快速从背囊中取出符咒和药物。她知道普通攻击对这些梦魇造物无效，必须用至阳至正之物克制。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符咒上，凌空画出“破邪金光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金光爆开，照亮整个洞穴。那些噩梦造物触到金光，发出凄厉尖叫，化作黑烟消散。但金光只持续了三个呼吸，就黯淡下去，苏知浅的精血消耗太大了。

而石门，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中，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眼球组成的“手”伸了出来。每个眼球都在转动，视线所及之处，沙石化粉，珊瑚枯萎。

“魇魔的分身……”司徒海脸色煞白：“完了……我们完了……”

就在这绝望时刻，洞穴入口处忽然传来清冽的吟唱声。

那声音古老而神圣，用的是白巫的古苗语。随着吟唱，一道纯白的光芒从入□□入，照在石门上。石门震动加剧，那只眼球之手触到白光，竟开始融化！

“什么人？！”林静之惊怒回头。

入口处，一个青衣女子缓步走入。她面容清冷，眼神锐利，腰间悬着那柄无鞘短刀，正是荀光！

她身后，跟着岩拓、阿雅、木青，还有数十名白巫战士。每个人都手持骨杖或法器，周身散发着纯净的圣洁气息。

“白巫大祭司……”林静之瞳孔骤缩：“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大人，不，‘先生’。”荀光走到顾舒白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你以为你在江南的动作天衣无缝？从你派人去南疆收购‘醉梦兰’开始，我就盯上你了。那种毒草，只有白巫圣地才有生长，且只用于镇压邪祟。你大量收购，必定图谋不轨。”

她看向石门：“归墟之门，东门所在，封印的是‘魇魔’。你想用血魄珠强行开门，释放魇魔，祸乱东海……做梦。”

林静之脸色变幻，忽然狞笑：“来了又如何？石门已开，魇魔大人即将降临！你们阻止不了了！”

“是吗？”荀光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老的兽皮卷轴：“那你可认得这个？”

卷轴展开，上面绘着一个复杂的图腾，正是五门封印的总图，图腾中央，有五道光芒连接五扇门，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衡。

“这是……”苏知浅眼睛一亮：“五门关联图！”

“不错。”荀光道：“五门封印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反之，若一门被加固，其他门的封印也会得到增强。”

她看向顾舒白：“陛下，梨光以圣血封印天门，虽然牺牲，但她的圣血之力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融入了天门封印，使之增强了三成。而这增强的力量，通过五门关联，也传递到了其他四门，包括这归墟之门。”

她指向石门：“所以魇魔的分身无法完全降临，只能伸出这只手。只要我们能斩断这只手，再以白巫秘法加固封印，就能重新关上归墟之门！”

顾言卿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怎么做？”

荀光从腰间解下短刀，刀身漆黑如墨，刃口银白：“此刀名‘斩梦’，是白巫世代传承的圣器，专克噩梦邪祟。但需要圣血之力驱动，梨光虽不在，但她的圣血，还留在这世间。”

她看向苏知浅：“苏姑娘，你体内有梨光残留的圣血气息。虽然微弱，但足以唤醒‘斩梦’。你愿意一试吗？”

苏知浅毫不犹豫：“愿意！”

荀光将斩梦刀递给她，又取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这是‘月华露’的精华，服下后，可暂时激发你体内所有潜能，包括那点圣血气息。但副作用很大，可能会损伤根基，你……”

“给我。”苏知浅接过小瓶，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冰凉，随即化作炽热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胸口那道梨光留下的圣血印记开始发烫，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

她握住斩梦刀。刀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银白的刃口亮起耀眼光芒，那是圣血的光芒！

“就是现在！”荀光喝道：“斩断那只手！”

苏知浅纵身跃起，斩梦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斩向石门缝中。

刀光如月华倾泻，所过之处，黑气消散，眼球爆裂。那只手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疯狂挣扎，想缩回门内。

但已经晚了。

斩梦刀斩在手腕处，毫无阻碍地切过。

那只由无数眼球组成的巨手，齐腕而断，轰然落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石门后传来愤怒的咆哮，但门缝开始闭合。林静之目眦欲裂，想扑上去阻止，却被顾言卿一剑刺穿肩膀，钉在地上。

“不，大人！”

石门彻底关闭，黑气收敛，萨珈符号黯淡。荀光快速上前，以白巫秘法在门上刻下新的封印符文，将归墟之门重新加固。

洞穴重归死寂，只有林静之绝望的嘶吼在回荡。

顾舒白走到苏知浅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知浅，你怎么样？”

苏知浅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明亮：“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未说完，她眼前一黑，昏倒在顾舒白怀中。

斩梦刀从她手中滑落，插在白沙上，刀身的银光渐渐熄灭。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战斗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