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顾言卿语气坚定,“梨光的仇,我要亲手报。而且……如果归墟真的需要牺牲,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顾舒白看着他,这个曾经只会读书写字的弟弟,如今眼中有了赴死的决绝。他心中刺痛,却无法阻拦——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的路。
“好。”他最终道,“但答应朕,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顾言卿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苏知浅走到顾舒白身边,轻声道:“陛下,言卿他……”
“朕知道。”顾舒白握住她的手,“但这是他的选择。就像梨光一样,他们都有自己认定的路。”
他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新的征途,也在等待着他们。
“知浅,等归墟事了,我们就成亲吧。”他忽然说:“朕不想再等了。人生无常,朕要珍惜眼前人。”
苏知浅愣住,随即眼眶微红:“好。等一切结束,我们就成亲。”
两人相拥,看着晨光渐渐照亮大地。
而远在东海深处,归墟的海眼之中,漩涡正越转越快。封印了千年的魇魔,在血魄珠的刺激下,开始苏醒。
更深的黑暗,即将来临。他看向苏知浅:“林静之还说,剩下的两处碎片,一在西域古城,一在中原天门。而天门的碎片……就在梨光封印天门时,融入了她的圣血之中。”
七日后,东海舟山港。
战船云集,旌旗猎猎。
赵无忌调集的东海舰队主力在此集结,三百艘战船铺满海面,声势浩大。但顾舒白知道,真正的战斗不在这些艨艟巨舰上,而在那个传说中吞噬一切的归墟海眼。
码头上,一个身形精悍的中年汉子迎候着。他皮肤黝黑如铁,脸上有风吹日晒的深刻纹路,独眼,右眼戴着眼罩,左眼却锐利如鹰。身穿粗布短衫,赤脚,腰间挂着一串鲨鱼牙齿,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海腥味和威压感。
这就是东海鲛人帮帮主,司徒海。
“草民司徒海,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潮。
顾舒白虚扶:“司徒帮主请起。此番东海之事,还需仰仗帮主。”
司徒海起身,独眼扫过顾舒白一行人,在苏知浅身上停留片刻:“这位就是能寻龙点穴的苏姑娘?听说你在邙山破了天门局,了不得。”
苏知浅微微颔首:“帮主过奖。不知避水珠之事……”
“有。”司徒海很干脆:“我鲛人帮世代采珠,三十年前,我爹在南海深处采到一颗异珠,能分水三丈,持续一个时辰。但此珠每用一次,需温养三月才能再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颗鸽卵大小的明珠,通体碧蓝,内里似有水流转动,散发柔和的光晕。
顾舒白接过避水珠,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水灵之力:“足够了。帮主可愿助朕一臂之力?条件随你开。”
司徒海独眼中闪过精光:“草民不要金银,也不要官职。只求陛下允诺一事:归墟事了后,东海鲛人帮可合法采珠、捕鱼、行商,不受官府盘剥。”
“就这么简单?”
“对草民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司徒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们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最怕的不是风浪,而是岸上的规矩。若能得陛下金口玉言,给弟兄们一条活路,这趟刀山火海,我司徒海闯了!”
顾舒白郑重点头:“朕答应你。从今往后,东海鲛人帮合法经营,朝廷设市舶司专管,定公平税赋,绝无盘剥。”
“谢陛下!”司徒海再次跪拜,这次是真心实意。
事不宜迟,众人立即登船。司徒海亲自掌舵,选了一艘特制的快船,船身狭长,吃水浅,速度极快,且船底包了铁皮,能抗风浪。
除了顾舒白、苏知浅、顾言卿、赵无忌,还有十二名精通水战的影卫。司徒海也带了八个鲛人帮最得力的弟兄,个个都是浪里白条,水性极佳。
船离港口,驶向茫茫东海。
起初海面平静,碧波万顷。但越往深处,天色越暗,风浪越大。司徒海站在船头,独眼眯着远方:“前面就是‘鬼哭礁’,过了那片礁石群,就到归墟外围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礁石。礁石形状狰狞,如鬼怪獠牙,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凄厉的呼啸声,真似鬼哭。
“坐稳了!”司徒海猛转舵,船身倾斜,险之又险地擦着礁石边缘穿过。浪花溅起数丈高,打湿了甲板。
穿过礁石群,景象骤变。
海面出现巨大的漩涡,直径足有数百丈,海水被吸入深处,发出隆隆巨响。漩涡周围,漂浮着破碎的船板、白骨、还有不知名海兽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和咸腥的气味,令人作呕。
“归墟海眼……”苏知浅脸色发白:“比古籍记载的还要恐怖。”
司徒海神色凝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看到漩涡中心那些黑影了吗?是‘食人水母’,触须有剧毒,被缠上就完蛋。还有水下的暗流,能把船撕成碎片。”
顾言卿握紧剑柄:“怎么进去?”
“用避水珠。”司徒海看向顾舒白:“陛下,珠子给我。我熟悉水路,知道从哪个角度切入漩涡最安全。”
顾舒白将避水珠递给他。司徒海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珠子上,这是鲛人帮的秘法,以血激活珠子的灵性。
碧蓝的明珠骤然光芒大放,在船头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整艘船笼罩。光罩触及海水,海水自动分开,形成一个无水的通道。
“冲!”司徒海猛推舵杆,快船如箭般射入漩涡。
船身在巨大的吸力中剧烈颠簸,所有人都抓紧固定物。光罩外,漆黑的海水如墙壁般擦过,偶尔有狰狞的水母撞在光罩上,触须舞动,却无法突破。
下坠,不断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避水珠的光芒开始黯淡时,前方豁然开朗,他们冲出了漩涡,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
洞穴有数百丈高,顶部镶嵌着发光的珊瑚,将整个空间照得幽蓝明亮。地面是细软的白沙,生长着奇形怪状的海草和珊瑚。最惊人的是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是萨珈的变体,但更古老、更邪恶。门扉紧闭,门缝处渗出丝丝黑气,凝聚成各种噩梦般的形状:扭曲的人脸、尖叫的婴孩、腐烂的尸骸……
“归墟之门……”苏知浅喃喃:“魇魔就在门后。”
众人下船,踏上白沙。脚下松软,却透着寒意。洞穴中死寂无声,连水流声都听不见,只有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小心。”顾言卿忽然拔剑:“有人。”
石门前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正是那个戴哭脸面具的‘先生’。他身后,站着十二个黑袍信徒,个个手持骨杖,口中念念有词。
“来得比我想象的快。”“先生”嘶哑道:“看来那个舞女,果然不可靠。”
顾言卿剑指对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呵……”‘先生’低笑,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脸,清俊儒雅,眉眼温和,赫然是当朝礼部尚书,文坛领袖,林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