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梨光,顾舒白眼中寒光一闪:“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顾舒衡毫不在意:“皇兄当年登基,不也踩着兄弟的血吗?老二是怎么死的?老四是怎么被贬的?咱们谁都别说谁干净。”
顾舒白沉默良久,站起身:“朕不会杀你。但从此以后,你就在这地牢里,好好反省吧。”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顾舒衡的狂笑:“皇兄!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混沌终将降临!天门终将开启!你挡不住的!”
地牢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走出地牢时,天已微亮。顾言卿等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份名单。
“皇兄,李崇文在京城的势力基本肃清了。但江南那边……还有麻烦。”
顾舒白接过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江南的豪绅、官员、漕运把头。
“李崇文这些年通过漕运转移了大量财富,这些钱现在下落不明。”顾言卿道:“而且江南还有不少噬灵信徒的据点,必须尽快清除。”
“朕亲自去。”顾舒白做了决定:“江南是大盛粮仓,不能乱。你留守京城,继续清理朝中余孽。”
“皇兄,你的安全……”
“有知浅和影卫在,没事。”顾舒白拍拍他的肩:“言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江南事了,朕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
顾言卿摇头:“我不需要休息。皇兄,梨光的仇还没报完。那些逃到江南的余孽……我要亲手抓住他们。”
他的眼神平静,但顾舒白能看见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恨意。
“好。”顾舒白最终点头:“那你随朕一起去江南。”
十日后,御驾再次离京,这次是公开南巡。随行的除了顾舒白、苏知浅、顾言卿,还有新上任的兵部尚书赵无忌,以及三千禁军精锐。
江南的秋天,比北方温润许多。运河两岸稻田金黄,渔歌唱晚,看上去一派祥和。但顾舒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船队抵达扬州时,当地官员早早候在码头迎接。为首的扬州知府是个圆滑的中年人,姓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陛下亲临,扬州蓬荜生辉!臣已备好行宫,请陛下歇息。”
顾舒白淡淡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住进行宫。当夜,钱知府设宴接风,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仿佛太平盛世。
但宴席进行到一半,变故突生。
一个舞女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直刺顾舒白,同时,四周的乐师、仆从也纷纷暴起,亮出兵器——都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护驾!”赵无忌厉喝,拔刀挡住最先冲来的刺客。
禁军迅速结阵,与刺客战作一团。宴席顿时大乱,官员们惊慌逃窜,杯盘碎裂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顾舒白将苏知浅护在身后,剑已出鞘。顾言卿也拔剑护卫在侧,眼神冷厉。
这些刺客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但禁军精锐更胜一筹,很快控制住局面。半柱香后,刺客死伤大半,剩下的被生擒。
那个舞女被按在地上,仍挣扎着想扑向顾舒白。顾言卿走上前,一把扯下她的面纱,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面容清秀,眼神却充满仇恨。
“为什么行刺?”顾言卿冷声问。
女子啐了一口:“狗皇帝!害死我爹娘!我要报仇!”
“你爹娘是谁?”
“江南慈济堂的管事!”女子嘶声道:“长公主说他们是病死的,但我知道……是被你们害死的!”
顾言卿皱眉,看向钱知府。钱知府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地:“陛下!臣……臣不知情啊!这些刺客……臣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顾舒白冷笑:“刺客混入接风宴的舞乐班子,你这个知府会不知道?钱大人,你是把朕当傻子吗?”
他一挥手:“拿下!彻查扬州府!”
钱知府还想狡辩,已被锦衣卫拖了下去。那女子也被押走,临行前仍死死瞪着顾舒白,眼中恨意滔天。
宴席匆匆结束。行宫内,顾舒白、苏知浅、顾言卿、赵无忌紧急商议。
“刺客是慈济堂遗孤,被仇恨蒙蔽,成了噬灵信徒的工具。”苏知浅分析:“但能混入接风宴,肯定有内应。钱知府就算不是主谋,也脱不了干系。”
赵无忌道:“臣已派人搜查知府衙门,相信很快会有结果。但陛下,江南官场恐怕已经烂透了。这次刺杀,可能只是个开始。”
顾言卿忽然开口:“皇兄,让我去审那个舞女。也许……能问出些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有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顾舒白看着他,最终点头:“去吧。但记住,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臣弟明白。”
顾言卿离开后,赵无忌也告退去布置防务。殿内只剩顾舒白和苏知浅。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脸色。
“知浅,朕有种感觉……”顾舒白轻声道:“江南之行,不会顺利。”
苏知浅握住他的手:“但我们必须来。这里的毒瘤不除,大盛永无宁日。梨光的牺牲……也会失去意义。”
提到梨光,两人都沉默了。那个温婉勇敢的少女,用生命换来的,不该是一个依旧藏污纳垢的江山。
窗外,秋雨忽至,敲打着窗棂。江南的雨,细密绵长,像是无穷无尽的愁绪。
而在行宫地牢里,顾言卿正面对那个舞女。他手中拿着梨光的银簪,轻轻摩挲着簪头的并蒂莲。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温和。
女子倔强地别过脸:“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我不杀你。”顾言卿将银簪放在桌上:“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得好,我可以放你走。”
女子愣住,转头看他:“你……你说真的?”
“真的。”顾言卿看着她:“但你得说实话。第一个问题:谁指使你们的?”
女子咬唇,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是一个穿黑袍的人,我们都叫他‘先生’。他找到我们这些慈济堂的遗孤,说长公主和我们的亲人都是被皇帝害死的,要我们报仇。”
“这个‘先生’,长什么样?”
“没见过真容。他总是戴着面具,声音嘶哑。”女子顿了顿:“但我知道,他在江南很有势力。钱知府见了他,都要跪拜。”
顾言卿眼神一凝:“钱知府也是你们的人?”
“算是吧。”女子点头:“‘先生’控制着江南的漕运和盐铁,钱知府那些官员,都要靠他吃饭。这次刺杀,就是钱知府安排的接风宴,‘先生’安排我们混进去。”
“你们还有多少同伙?据点在哪里?”
女子摇头:“我不知道。‘先生’很谨慎,我们都是单线联系。但我知道……扬州城西的‘福寿堂’药铺,是我们的一个联络点。”
顾言卿记下这个信息,又问:“‘先生’现在在哪里?”
“三天前还在扬州,但陛下到的那天,他就消失了。”女子看着顾言卿:“你真的会放我走?”
“会。”顾言卿起身,打开牢门:“你走吧。但记住,别再被仇恨利用了。你的爹娘若在天有灵,不会希望你这样活着。”
女子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跪下磕了个头,然后起身跑出地牢。
顾言卿看着她消失在雨夜中,轻声道:“跟上她。找到‘先生’。”
暗处,两个锦衣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拿起桌上的银簪,贴在胸口。簪子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梨光残存的温度。
“梨光,再等等。”他低声说:“等我清理完这些污秽,就去陪你。”
雨越下越大,江南的夜,深不见底。
扬州城西,福寿堂药铺。
这家药铺开了三十多年,在本地颇有名气。掌柜姓孙,是个和气生财的老头,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来找他抓药。谁也不知道,这间药铺的地下,藏着噬灵信徒在江南最大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