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窗外是他经营多年的王府,一草一木皆按他的心意布置。可他知道,这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相比,不过是方寸之地。
从小,他就活在皇兄的阴影下。顾舒白是嫡长子,生来就是太子,文武双全,深受父皇喜爱。而他,不过是嫔妃所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个闲散王爷。
他不甘心。
“需要我做什么?”顾舒衡转身,眼神锐利。
黑袍人站起身,深深一躬:“首先,稳住江南。那是我们最重要的根基,绝不能有失。其次……”他压低声音,“找机会,让皇帝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
“对。”黑袍人指向地图上的邙山:“皇帝一定会去邙山勘察天门。那是我们的机会——在邙山设伏,一举解决这个最大的障碍。同时,趁京城空虚,启动我们在朝中的棋子,控制中枢。”
顾舒衡沉吟:“邙山是皇陵重地,守卫森严。在那里动手,风险太大。”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黑袍人语气狂热:“只要成功,殿下就可顺理成章登基。届时,再以新皇之身,完成血祭,开启天门,迎接混沌降临……您将是开创新纪元的帝王!”
顾舒衡心跳加速。那个画面太诱人了:他坐在龙椅上,脚下是臣服的百官,身后是开启的天门,混沌的力量为他所用……
“好。”他终于点头:“但我要见见你们真正的主事者。姑姑已死,乌木勒也死了,现在到底是谁在掌控全局?”
黑袍人犹豫了一下:“这……主上的身份,暂时还不能透露。但请殿下放心,待时机成熟,主上自会与您相见。”
顾舒衡不悦:“连合作者都要隐瞒?”
“是为了殿下的安全。”黑袍人解释:“锦衣卫无孔不入,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殿下只需要知道,主上的力量,远超您的想象。”
他后退一步,身影渐渐融入阴影:“三日后,会有人送来详细的计划。在此之前,请殿下按兵不动,切勿打草惊蛇。”
话音落下,黑袍人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舒衡独自站在密室中,看着手中的血玉扳指。扳指里的血丝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形成一个扭曲的符号。
他认得那个符号,萨珈。
“噬灵大人……”他喃喃自语:“你会给我想要的一切,对吗?”
扳指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窗外,乌云遮月,夜色如墨。
同一片夜色下,皇宫养心殿却灯火通明。
顾舒白、苏知浅、顾言卿、梨光,四人围坐在暖阁里。桌上摊着赵无忌从北疆送来的密报,还有岩拓等人从南疆传来的最新消息。
气氛凝重。
“北疆七个部落发生牲畜大规模死亡,牧民疯癫的症状与寒山寺那些被噬灵怨气侵蚀的人相似。”顾舒白指着密报:“赵无忌怀疑,北门的封印虽然暂时闭合,但残留的怨气已经泄露,正在污染草原。”
苏知浅补充:“南疆那边,荀光也感应到了异常。她说祖洞的封印最近波动频繁,像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牵引。”
“外力的源头在哪里?”顾言卿问。
梨光轻声道:“在我感应到的方位……邙山。”
她摊开自己绘制的地图,指着邙山的位置:“这几天,我的感应越来越清晰。那里确实有东西在苏醒,而且……它在呼唤我。”
顾舒白看向苏知浅:“你怎么看?”
苏知浅沉吟:“五门之间有关联,这是确定的。如果天门真的在邙山,且开始松动,那么南北两门的封印受到牵引,也就不奇怪了。问题是……这种松动是自然发生的,还是人为推动的?”
“陆承业被灭口,军械账目指向江南,三皇子可能牵扯其中……”顾言卿梳理线索:“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且这盘棋,可能已经下了很多年。”顾舒白站起身,踱步到窗边:“长公主经营多年,乌木勒潜伏北域,江南的暗账……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计划深远的敌人。”
梨光忽然开口:“陛下,我想……去一趟邙山。”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圣血能感应天门,也许也能暂时稳定它。”梨光语气平静:“至少,可以争取更多时间。”
“太危险了。”顾言卿立刻反对:“如果天门真的在邙山,那里必定危机四伏。你一个人去,万一……”
“不是一个人。”梨光看向顾舒白:“陛下和苏姐姐不是也要去勘察吗?我可以一起去。”
苏知浅与顾舒白交换眼神。他们确实计划去邙山,但原本没打算带梨光,毕竟她身份特殊,又是圣血传人,太过显眼。
“梨光说得有道理。”苏知浅缓缓道:“如果天门真的需要圣血来稳定,那她确实应该去。但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顾舒白沉吟片刻:“十日后,朕要巡幸洛阳,视察黄河堤防。这是个正当的理由,可以掩人耳目。届时,知浅和梨光随行,言卿留守京城,稳住朝局。”
“皇兄,我也想去,带上我吧。”
“京城必须有自己人坐镇。”顾舒白打断顾言卿:“老三最近动作频频,江南那边也不太平。朕离京期间,你要盯紧他们,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他将一枚龙形玉佩递给顾言卿:“持此玉佩,可调动京城禁军和锦衣卫。记住,凡事多与裴文正、沈傲商议,不可独断。”
顾言卿接过玉佩,郑重收好:“臣弟明白。”
“另外,”顾舒白看向梨光:“出发前,你要完全掌握圣血之力。荀光送来的修炼法门,可有进展?”
梨光点头:“已经入门。月华露也在按时服用,现在对圣血的掌控比之前熟练许多。”
“好。”顾舒白目光扫过三人:“此次邙山之行,凶险未知。但这是我们阻止混沌现世的唯一机会。诸位……拜托了。”
夜深了,顾言卿和梨光先行告退,暖阁里只剩顾舒白和苏知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