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业的抽搐渐渐停止,眼睛瞪得大大的,断了气。
太医冲进来,检查后跪地:“陛下……侯爷是……是中毒身亡。这毒……见血封喉。”
顾舒白脸色铁青。在他眼皮子底下,陆承业被灭口了。
苏知浅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查看陆承业的尸体。她掰开他的嘴,发现舌根处有一个极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的。
“毒针。”她沉声道:“有人用极细的毒针,在他说话时射入他口中。针上剧毒,瞬间致命。”
顾舒白环视房间。门窗紧闭,除了他们和太医、管家,没有外人。凶手是怎么下手的?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香炉上。香炉里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
“把香灭了。”
太医连忙扑灭香火。苏知浅用银针探入香灰,针尖立刻变黑。
“香里有毒。”她面色凝重:“但不是致命的毒,而是……致幻剂。陆承业吸入后,会产生幻觉,情绪激动。这时再配合远处射来的毒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竹林,竹子茂密,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凶手在竹林里,用吹管之类的工具,将毒针从窗□□入。”苏知浅推测:“时机把握得极准,正好在陆承业情绪激动、张口说话时。”
顾舒白眼神冰冷:“沈傲!”
“臣在!”沈傲从门外闪入——他一直在暗中护卫。
“封锁侯府,所有人不得出入。给朕一寸一寸地搜,尤其是那片竹林!”
“遵旨!”
搜查持续了两个时辰。在竹林深处,锦衣卫找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还有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残留着黑色的毒渍。
但凶手早已逃之夭夭。
回宫的路上,马车里气氛压抑。
“陆承业最后那句话……”顾言卿喃喃:“‘他们’无处不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噬灵信徒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顾舒白闭目养神:“朝中、军中、甚至宫里……可能都有他们的人。”
苏知浅轻声道:“陆承业被灭口,说明他知道的太多,或者……他背后的人,怕他吐露出更重要的秘密。”
“军械。”顾舒白忽然睁开眼:“陆承业是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军械。如果噬灵信徒要做什么大事,一定需要大量的武器和物资。”
他看向顾言卿:“你协理军械司,立刻彻查近年来的所有军械调动记录,尤其是流向不明、数量异常的部分。”
“臣弟明白!”
“还有,”顾舒白沉吟:“陆承业一死,兵部尚书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朝中各方势力,一定会争抢这个位置。我们要趁这个机会,安插自己人。”
苏知浅补充道:“最好是个既懂军事,又对邪术有所了解的人。”
顾舒白笑了:“朕倒是有个人选。”
三日后,圣旨下:原镇北将军赵无忌调任兵部尚书,即日回京赴任。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赵无忌是顾舒白的心腹爱将,常年镇守北疆,战功赫赫,对北域情况了如指掌。让他来当兵部尚书,显然是皇帝要加强对军队的掌控。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随圣旨一同到达赵无忌军中的,还有一封密信。信中,顾舒白将噬灵信徒、五门封印的事简要告知,并让他暗中调查北疆是否有异常。
赵无忌的回信很快送到:北疆近来确实不太平,草原上多个部落发生诡异事件,牲畜大批死亡,牧民疯癫。他怀疑,与北门的松动有关。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揽月阁里,梨光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面前摊开着那卷圣血古籍,还有荀光送来的关于天门的资料。春杏和夏荷守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又不敢打扰。
第三天傍晚,顾言卿来了。
他让宫女都退下,轻轻敲了敲门:“梨光,是我。”
门开了。
梨光站在门内,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眼神清澈坚定。
“言卿哥哥,你来得正好。”她侧身让他进来:“我有事想跟你说。”
书房里堆满了书卷,桌上还摊着一张梨光自己绘制的中原山川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几个可能的天门位置。
顾言卿看着那些标注,心中隐隐不安:“梨光,你这几天……在研究天门?”
“嗯。”梨光给他倒了杯茶,声音平静:“圣血古籍上说,圣血传承者的使命,就是守护天门。若天门开,当以身镇之。”
顾言卿手一颤,茶杯险些脱手:“你说什么?以身镇之是什么意思?”
梨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就是用我的身体和灵魂,作为封印的一部分,将天门重新封住。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行!”顾言卿霍然站起:“绝对不行!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也许有,也许没有。”梨光转身看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这是我娘亲的传承,是我的责任。言卿哥哥,你明白的,有些事情,明知道会死,也要去做。”
顾言卿看着她。
暮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站在那里,身姿纤细,语气温柔,但眼神里的决绝,比任何钢铁都坚硬。
他明白,她平日里的柔弱,真的只是一层保护色。
骨子里,她是圣女的女儿,是白巫的继承人,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众生的那个人。
“梨光……”他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这样对在乎你的人来说,有多残忍?”
梨光眼中泛起水光:“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提前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顾言卿冲过去,紧紧抱住她:“你只是女儿家,我不会让你去的。皇兄、苏姑娘、荀光姑娘,我们所有人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其他出路。”
梨光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滑落:“苏姑娘遇险时也报了必死的决心,女儿身不是不担当的理由,言卿哥哥,谢谢你。但若真有那一天……我希望你能理解。”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直到暮色完全沉没,书房里暗下来。
最终,梨光轻轻推开他,擦干眼泪:“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陛下和苏姐姐。他们已经很累了,不要再给他们添负担。”
“那你打算怎么做?”
“继续研究。”梨光走回书桌:“古籍上说,圣血完全觉醒后,可以感应到天门的准确位置。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它。如果能提前加固封印,也许就不需要牺牲了。”
顾言卿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陪你一起找。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现什么,都不要擅自行动。我们是一个整体,要一起面对。”
“我答应你。”
从那天起,顾言卿每天处理完公务,就会来揽月阁,陪梨光一起研究古籍、推演方位。两人一个精通文典,一个身负圣血,配合默契,进展颇快。
七日后,他们锁定了一个最可能的位置:中原龙脉的核心,按古籍记载,应该在“洛阳地界,邙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