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顾舒白与苏知浅回到养心殿。
竹筒里的内容比他们想象的更惊人。
原来,所谓的“五门”,是上古时期几位大能为了封印五个灭世邪物而设。
南北门封的是“噬灵”,东西门封的是“魇魔”和“煞鬼”,而天门封的,是最可怕的“混沌”。
“混沌无形无质,是天地间一切负面情绪的聚合体。”苏知浅读着古籍上的描述:“它没有意识,只有吞噬和同化的本能。若被释放,会逐渐污染整个世界的生灵,让所有活物变成行尸走肉……”
顾舒白眉头紧锁:“东西二门的情况如何?”
“记载很少。只说东海归墟和西域古城都是绝地,常人无法靠近。但千年来,东西二门一直很稳定,没有异动。”苏知浅翻到下一页:“问题出在天门。天门所在的位置,是中原龙脉的‘心脏’。而龙脉……是会随着王朝兴衰而变化的。”
她抬头看向顾舒白:“陛下,您登基这几年,大盛国力如何?”
顾舒白明白她的意思:“先帝晚年,朝□□败,边疆不稳。朕登基后虽大力整顿,但积弊已深,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去岁南方水灾,今春北方旱情,国库一直吃紧……”
“龙脉衰弱,封印就会松动。”苏知浅合上古籍:“所以天门异动,可能与大盛国运有关。”
两人相对无言。
这已不是简单的除魔卫道,而是牵扯到江山社稷、国运兴衰。
许久,顾舒白轻声道:“知浅,若真如此,那我们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苏知浅握住他的手:“再重,也要扛。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我们有言卿,有梨光,有荀光,还有那么多愿意为这天下付出的人。”
窗外月色清冷,殿内烛火温暖。
顾舒白将她拥入怀中:“等处理完朝中这些事,朕就与你一起去寻天门。”
“嗯。”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揽月阁里,梨光正对着那卷圣血古籍发呆。古籍最后一页,用古苗文写着一行小字:
“圣血传承者,当护天门。若天门开,当以身镇之。”
后面还有更小的注释:“镇天门者,魂归天地,身化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梨光的手,微微颤抖。
寒山寺事件虽被压下,但朝中暗流从未停歇。
永昌侯陆承业这几日称病不朝,但暗中动作频频。兵部的几位侍郎轮流去侯府“探病”,进出频繁。锦衣卫的密报每天都会送到顾舒白案头,记录着那些人的一言一行。
这日早朝,气氛格外压抑。
顾舒白刚坐下,御史台的一位老臣就出列,弹劾永昌侯“结党营私、滥用职权、军械采购中饱私囊”,洋洋洒洒列了十二条罪状。
陆承业虽不在,但他的门生故吏立刻反击,指责御史“诬陷忠良、扰乱朝纲”。双方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顾舒白冷眼旁观,等他们吵够了,才淡淡道:“既然有争议,那就查。沈傲。”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出列。
“由你牵头,户部、兵部各派两人,组成稽查组,彻查兵部军械采购账目。”顾舒白声音平静,“记住,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既不能冤枉忠良,也不能放过蛀虫。”
“臣遵旨!”
陆承业一党的官员脸色都变了。谁都知道,锦衣卫查案,不死也要脱层皮。更何况这次还有户部的人——户部尚书裴文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
退朝后,顾舒白回到养心殿,顾言卿已在等候。
“皇兄,这样直接查陆承业,会不会逼狗跳墙?”
“就是要他跳。”顾舒白脱下朝服,换上常服:“他若不跳,朕怎么知道他背后还有谁?又怎么知道,朝中到底有多少噬灵信徒?”
苏知浅端茶进来,闻言道:“陛下是打算……引蛇出洞?”
“不错。”顾舒白接过茶盏:“陆承业只是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暗处。寒山寺一事,长公主伏诛,乌木勒身死,但噬灵信徒并未根除。他们一定还有别的计划。”
顾言卿沉吟:“皇兄觉得,他们的目标还是天门?”
“或许不止。”苏知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我这几天研究荀光送来的资料,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五门封印虽各自独立,但彼此之间有关联。若是同时开启两扇门,会产生‘共鸣’,加速其他门的松动。”
她将古籍摊开,指着上面的图示:“比如,南北双门若同时开启,东西二门的封印就会减弱三成。若是三门齐开……剩下的两门,恐怕会自动崩溃。”
顾舒白瞳孔一缩:“所以他们可能不会只盯着天门,而是……多线并进?”
“很有可能。”苏知浅面色凝重:“东海归墟和西域古城虽然凶险,但若噬灵信徒不惜代价,未必不能突破。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正说着,高德胜匆匆进来,面色怪异:“陛下,永昌侯府的管家求见,说……说侯爷病重,想见陛下最后一面。”
三人对视一眼。
“病重?”顾舒白冷笑:“昨日密报还说他在府中饮酒作乐,今日就病重了?”
“说是突发急症,呕血不止。”高德胜低声道:“太医已经去了,回来说……确实很严重,怕是不行了。”
顾言卿皱眉:“皇兄,这会不会是陷阱?”
“即便是陷阱,朕也要去。”顾舒白起身:“陆承业若真死了,很多线索就断了。更何况,他是两朝老臣,于情于理,朕都该去看看。”
“我陪你去。”苏知浅立刻道。
“我也去。”顾言卿跟上。
顾舒白看了看他们,最终点头:“好。但你们要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永昌侯府坐落在京城东侧,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但今日府中气氛压抑,仆从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
管家引着顾舒白三人来到主院。卧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陆承业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眶深陷,确实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见到顾舒白,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被顾舒白按住。
“爱卿躺着就好。”
“陛下……老臣……有罪……”陆承业声音嘶哑,眼中含泪:“寒山寺一事……老臣虽不知详情,但长公主确曾……确曾找过老臣,说要……要合作。老臣一时糊涂,以为她只是想……想替郡主治病……”
他说得断断续续,气息微弱。
顾舒白静静听着:“她都让你做了什么?”
“让老臣在兵部……行个方便,调动些人手……还有,在寒山寺附近……安排些‘自己人’……”陆承业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痰:“老臣真的……不知道她要害人……陛下……老臣该死……”
苏知浅在一旁观察他的面色和气息,眉头微蹙。她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景色,实则暗中开启了罗盘的感应功能,虽然罗盘的灵性已失,但探测阴邪之气的功能还在。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床的方向。
果然有问题。
她转身,对顾舒白使了个眼色。顾舒白会意,继续与陆承业周旋:“既如此,爱卿可知道,长公主还找了哪些人合作?”
“老臣不知……她做事隐秘……”陆承业忽然瞪大眼睛,死死抓住顾舒白的手:“该死,居然是真要杀我,陛下……小心……小心‘他们’……‘他们’无处不在……”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涌出大量黑血。
“太医,快传太医!”顾言卿急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