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朗面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大祭司,事已至此,不如……”
“不如什么?”桑吉冷冷看他:“你以为还有退路?噬灵大人已经苏醒大半,若不开门献祭,它第一个吞吃的就是我们这些知情者。”
贡山族长在阿桑搀扶下走到火塘边,火光映着他憔悴却坚毅的脸:“桑吉,回头吧。当年你儿子的事,是祖洞的意外,我们都悲痛。但你不能用全族、甚至全天下的生灵去赌一个谎言。”
“不是谎言!”桑吉尖叫:“我在祖洞里见过他!我儿就在门后面,等我接他!”
“你见到的,是噬灵制造的幻象。”贡山悲悯地摇头:“它最擅长的,就是窥探人心最深的渴望,然后制造假象蛊惑。当年第一位封印噬灵的白巫大祭司留下遗训:‘噬灵无实体,以念为食,以欲为饵’。桑吉,你被自己的执念喂饱了它啊。”
这番话如重锤,砸得桑吉踉跄后退。
“我的儿,娘想你啊。”她捂着脸,肩膀颤抖,许久,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但下一刻,她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人性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疯狂:“那又怎样?我不管它是噬灵还是什么,我只要我儿子回来,谁拦我,我就杀谁!”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融入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贡山族长。
顾舒白一剑斩去,剑锋竟被黑气腐蚀,发出“滋滋”声响。他闷哼一声,虎口崩裂。
“爷爷小心!”阿桑扑过去挡在族长身前。
危急时刻,祠堂屋顶忽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青衣身影如鹰隼般落下,短刀出鞘,漆黑刀身划过一道银弧,精准斩在鬼爪的“关节”处。
“荀光!”苏知浅惊喜。
来人正是荀光。她面色冷峻,短刀连斩,每一刀都斩在黑气的薄弱节点,那是白巫巫术的“气”,非嫡系传承者不得知。
桑吉显然没料到荀光会出现,更没料到她刀法如此精准克制自己的巫术,一时手忙脚乱。
“桑吉阿嬷,”荀光声音冰冷:“我父母的账,今日该算了。”
“你……”桑吉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破绽,除非……除非你觉醒了圣血记忆!”
“托您的福,我在中原生死边缘走过几回,血脉自己醒了。”荀光刀锋指向她:“现在,要么自己解开族长身上的禁制,要么我帮你。”
桑吉看看荀光,又看看顾舒白和苏知浅,再看看那些犹豫的武士,忽然狂笑起来:“好,好!都到齐了,那就一起去祖洞吧,让噬灵大人亲自审判!”
她猛地将手中骨杖插入地面,整个祠堂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黑气如泉涌出。
“她要献祭自己,强行召唤噬灵分身!”贡山族长急喝:“快走!”
荀光抓起阿桑和族长,顾舒白揽住苏知浅,众人冲向祠堂侧门。身后传来桑吉疯狂的吟唱和黑气的咆哮。
冲出祠堂时,整个山寨已陷入混乱。许多寨民被黑气侵染,眼神空洞地朝祠堂涌来,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
“去后山密室!”贡山族长指路。
一行人跌跌撞撞逃到后山,进入一处隐蔽的岩洞。荀光用短刀在洞口刻下封印符号,暂时阻隔黑气追踪。
密室不大,石桌石凳,墙上挂着古老的兽皮地图。贡山族长坐下喘息,阿桑连忙给他喂水。
“多谢诸位相救。”贡山缓过气,苦笑道:“老夫无能,让白巫一族落入如此境地。”
荀光收起短刀,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苍老的族长:“贡山爷爷,我父母的死,您知情吗?”
贡山闭了闭眼:“知情,但当时桑吉势大,我又被她暗中下咒,无力阻止……孩子,我对不起你。”
荀光沉默良久,最终道:“先解决眼前危机吧。桑吉献祭自己,噬灵分身很快就会降临。我们必须在她完成仪式前进入祖洞,加固封印。”
“怎么加固?”顾舒白问。
贡山看向苏知浅:“姑娘,可否将你的罗盘给我一看?”
苏知浅递上罗盘。贡山仔细端详,又看看苏知浅,忽然老泪纵横:“先祖预言是真的……‘异星降世,持盘引路,圣血为引,双鱼合璧,可镇噬灵’。”
他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正是阴阳鱼符的阳鱼部分,而苏知浅手里还有半块是阴鱼。
“这鱼符本是一对,阴鱼随圣物流落中原,阳鱼由历代族长保管。”贡山将阳鱼放在石桌上,“双鱼合璧,可暂时稳定封印。但要彻底镇压噬灵,需要四样东西齐聚:圣血是荀光、星盘、双鱼符,还有……在噬灵最虚弱时,以‘异世之魂’的意念为引,将它重新封入‘门’后。”
苏知浅看着桌上那半块阳鱼,又看看自己颈间的阴鱼,忽然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她穿越至此,不是意外。
是这个世界需要她。
在密室短暂休整后,众人制定计划。
贡山族长留守山寨,尽量安抚未受蛊惑的寨民,并准备退路。阿桑坚持要跟去,说她熟悉祖洞外围路径,最终被允许同行。
荀光、顾舒白、苏知浅、阿桑,四人组成小队,连夜出发前往祖洞。
临行前,贡山将一枚骨哨交给荀光:“这是召唤‘山魄守卫’的信物。祖洞外有上古山灵残念形成的守卫,只认圣血和此哨。必要时,它们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又看向顾舒白:“公子身负真龙气运,对阴邪有天然压制。进入祖洞后,请务必靠近苏姑娘,你的气运能护住她不至于被噬灵的意识完全侵蚀。”
最后,他对苏知浅深深一揖:“姑娘,此界安危,系于你身。但老夫也恳请你……务必保全自己。预言虽重,人命更重。”
苏知浅郑重回礼:“我尽力。”
夜色深沉,四人沿着险峻的山脊疾行,阿桑在前引路,这少女看似柔弱,却身手矫健,对山中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我从小跟爷爷采药,这些路闭着眼都能走。”她回头笑道,试图驱散紧张气氛。
荀光忽然问:“阿桑,你父母呢?”
阿桑笑容淡了:“在我五岁时,进祖洞采‘月见草’,再没出来。爷爷说,他们是触动了古老的禁制……但我后来偷看过族中秘录,那年,桑吉大祭司也在做开启‘门’的试验。”
荀光沉默,拍了拍她的肩。
凌晨时分,他们抵达一处断崖。对面是黑黢黢的山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谷中飘荡着灰白色的雾气,隐隐有呜咽声传来。
“祖洞入口就在对面。”阿桑指着雾气中一个隐约的三角形阴影:“但这里本来有藤桥,被桑吉的人砍断了。”
顾舒白目测距离:“约十丈,轻功可过。但雾气有毒,且不确定对面是否有埋伏。”
苏知浅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谷底:“下面有东西……很多,在往上爬。”
话音未落,谷中雾气翻涌,无数苍白的手骨伸出,攀着崖壁向上爬来,是骷髅,成千上万,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噬灵操控的尸骸!”荀光短刀出鞘:“它知道我们来了。”
顾舒白将苏知浅护在身后:“我开路,萧姑娘断后,阿桑居中策应。冲过去!”
剑光如龙,斩碎最先扑来的几具骷髅。但骷髅数量太多,杀之不尽。更可怕的是,它们的骨头被黑气包裹,异常坚硬,普通刀剑难伤。
苏知浅急从背囊中翻出最后一些朱砂和糯米,混合鼋甲粉,凌空撒出。粉末触及骷髅,发出“嗤嗤”声响,黑气稍退。但这点数量,杯水车薪。
“用这个!”阿桑忽然掏出一包药粉:“爷爷给的‘破邪散’,专门克制阴物!”
药粉撒出,果然效果显著,前排骷髅纷纷散架。
四人边战边冲向断崖边缘。顾舒白揽住苏知浅的腰,内力运转至极致,足尖一点,如大鹏展翅掠向对面。荀光带着阿桑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他们跃至半空时,谷底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铺天盖地抓来。
那手掌大得离谱,指骨如宫殿梁柱,掌心凝聚着浓郁的黑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噬灵分身!”荀光脸色煞白。
顾舒白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巨手抓住。千钧一发之际,苏知浅颈间的阴鱼符忽然发烫,与顾舒白怀中的阳鱼符产生共鸣。
双鱼同时飞出,在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个完整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清光。
巨手触到清光,如遭雷击,猛地缩回谷底,发出愤怒的咆哮。
四人趁机落地,滚入祖洞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