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洞内,景象诡异。
洞壁是天然的岩石,却光滑如镜,倒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微光。通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腐朽味。
双鱼符完成使命后,光芒黯淡,重新分开,落入两人手中。
苏知浅握着微烫的阴鱼,看向顾舒白:“刚才……”
“它们认主。”顾舒白收起阳鱼,眉头紧锁:“但恐怕只能用一次。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四人谨慎前行。越往深处,洞壁上的刻画越多,最初是白巫先祖的生活场景,狩猎、祭祀、与自然沟通;渐渐变成与某种“阴影”战斗的画面;最后,是一幅巨大的壁画:
一个漩涡状的“门”,门前站着许多白巫先祖,他们将自身精血注入门中,门后是一个模糊的、长满触手的阴影。壁画角落刻着古苗文。
荀光辨认:“‘噬灵,天地怨气所聚,无形无质,以生灵念欲为食。先祖舍身,以血肉为牢,封之于门后。后世子孙,切记:门不可开,开则噬灵复出,万物归寂。’”
果然,门是封印,不是通道。
继续前行,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高近百丈,宽广如广场。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十余丈的圆形祭坛,由黑色玉石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萨珈符号。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个扭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门”。它像是一团不断旋转的暗色光雾,边缘伸出无数半透明的触须,轻轻摆动。门内传来低语声,仿佛千万人在耳边呢喃,仔细听,又什么都听不清。
祭坛四周,跪着数十个黑袍人,都是被桑吉蛊惑的白巫族人。他们围成一个圈,双手高举,不断将自身的血气逼出,注入门中。门的光雾因此越来越凝实。
桑吉站在祭坛最高处,背对着门。她已经不成人形,身体干瘪如骷髅,眼睛是两个黑洞,但脸上却带着癫狂的笑意。
“来了……”她嘶哑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噬灵大人等你们很久了。”
门内的低语忽然清晰起来,化作一个温和的男声:“母亲……我好痛……放我出去……”
桑吉浑身一颤,朝门伸出手:“儿啊……母亲这就救你……”
“那是幻象!”荀光喝道:“桑吉阿嬷,醒醒!”
但桑吉已经完全沉浸其中。她转身面对门,开始吟唱古老的献祭咒文。那些跪着的黑袍人随着吟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气如溪流汇入门中。
门,开始缓缓打开缝隙。
苏知浅颈间的阴鱼符剧烈发烫,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死死指向门的方向。她脑中忽然涌入无数碎片画面。
另一个世界的墓穴,时空震荡,她被卷入漩涡……
陵墓中的九窍阵法,碎玉片上的符号……
洞庭山灵说的“异世之魂”……
一切都清晰了。
“顾舒白,”她轻声说,声音在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舒白握紧她的手:“你说,我配合。”
“噬灵以念为食,以欲为饵。它最渴望的,就是‘异世之魂’蕴含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念力’。如果我主动将意念投向它,它会本能地吞噬,就像饿极了的人见到美食。”苏知浅语速飞快:“而在它吞噬的瞬间,会露出最核心的‘意识节点’。那时,需要荀光用圣血之力刺破节点,你用真龙气运催动双鱼符暂时封住它的行动,我再以罗盘为引,用我全部的‘异世之念’反向冲击,将它逼回门后,并重新闭合封印。”
“你会怎样?”顾舒白死死盯着她。
“可能会回家吧,很多小说都这样写,死掉就回以前的世界了。”可那个世界的她遭遇了塌方,又是否还活着?
苏知浅笑了,眼泪却滑下来:“可能我会留在这儿,会失忆,可能会变成傻子,也可能……会死。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不同意。”顾舒白声音嘶哑:“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苏知浅指着祭坛,门已经打开一掌宽,里面涌出的黑气让整个洞窟都在震颤:“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荀光上前一步:“苏姑娘,我以圣血起誓,会尽力护住你的神魂。”
阿桑也红着眼眶:“苏姐姐……”
苏知浅擦掉眼泪,看向顾舒白,忽然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顾舒白,遇见你,我不后悔。如果我能活下来……我想做你的皇后,不是因为这个身份,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顾舒白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已无法阻拦。
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只能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苏知浅,你听着:你若死了,我平了南疆,再自刎殉你。你若傻了,我养你一辈子。你若敢忘了我……我就天天在你耳边说,说到你想起为止。”
苏知浅泪流满面,却笑着点头:“好。”
计划开始。
苏知浅深吸一口气,走向祭坛。
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罗盘上,想象着自己来自的那个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沾满土的仪器,父母的容颜,还有……顾舒白的脸。
异世之魂的气息,如同最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门内的噬灵果然被吸引。那些触须疯狂舞动,门缝猛地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要将苏知浅吞噬。
“就是现在!”苏知浅厉喝。
荀光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圣血的精气,在空中凝成一柄血红色的光刃,直刺门内最核心的阴影。
顾舒白同时掷出双鱼符,阳鱼与阴鱼在空中合体,化作太极图镇压在门上。他站在那里便可以调动全身真龙气运,那是帝王受命于天的证明,至阳至正,灌注其中。
太极图光芒大放,门的扩张骤然停滞。
噬灵发出痛苦的尖啸,那声音直接冲击灵魂,除了苏知浅,其余三人都七窍流血,几乎昏厥。
苏知浅站在吸力的中心,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撕成两半。她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念、全部记忆、全部情感,都化作一股纯粹的精神力量,通过罗盘为媒介,狠狠撞向门内。
“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