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营地寂静,唯有虫鸣与溪水声。
苏知浅躺在简易帐篷里,却睡不着。透过帐帘缝隙,能看见顾舒白坐在篝火旁的背影,侍卫没带进来,如今是他在守夜。
她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
“怎么不睡?”顾舒白回头。
“睡不着。”苏知浅在他身侧坐下,抱着膝盖:“我在想,如果壁画上那个‘钥匙’真的是我……我该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这个恐惧。
她不怕回家,怕的是自己会被献祭。
这样就再也回不去了。
顾舒白侧身面对她,篝火在他眸中跳动:“你是苏知浅,是我的同伴,是我……”他停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是我心悦之人。不是什么钥匙,也不是祭品。”
苏知浅眼眶微热:“可我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本身就够‘异数’了。而且罗盘、碎玉片都对我有特殊反应。”
“那又如何?”顾舒白握住她的手:“若真要献祭什么才能平息这场祸事,也该是我这个皇帝去。我坐拥江山,享万民供奉,理当承担。”
“顾舒白……”苏知浅摇头:“你不能。这个国家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太过直白,耳根泛红,却仍握着她的手不放:“苏知浅,我活了二十六年,自幼被教以帝王心术,权衡利弊,克制情绪。我以为这一生,注定孤坐高堂,看江山更迭,无悲无喜。”
他凝视她的眼睛:“直到在父皇陵墓遇见你。你说话的方式,你看待世界的角度,你明明怕得要死却强作镇定的样子……都让我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鲜活的人。”
苏知浅怔怔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所以,”顾舒白一字一句:“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是什么‘钥匙’,我要你活着,留在我身边。江山我要,你我也要。若天不许,我便与这天争一争。”
似乎是帝王独有的霸道,换个人说甚至还有些中二,可苏知浅却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恐慌,他在害怕失去她。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好。我们一起争。”
次日继续深入。
地势越来越险峻,林木反而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和满地暗紫色的低矮灌木。空气变得粘稠,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前面就是‘毒瘴谷’。”岩刚面色凝重:“大家含好药草,跟紧我的脚步。无论听见什么声音,看见什么东西,都不要停,不要回头!”
众人将特制的药草含在舌下,那苦涩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真不知道用了多少辣椒,苏知浅在心底想。
踏入谷口,景象骤变。
谷中飘荡着五彩斑斓的雾气,美得诡异。阳光透过雾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但仔细看,那些雾气其实是无数细小的飞虫聚成,翅膀上沾着毒粉。
“闭气,快走!”岩刚低喝。
队伍加速前进,但没走多远,异变突生。
走在最后的两个寨民忽然发出怪笑,手舞足蹈起来,眼神涣散,嘴角流涎。
“他们中毒了!”阿木急道。
岩刚正要回头救人,顾舒白已抢先一步,手刀劈在两人后颈,将他们击晕,一手一个扛起:“继续走,不能停!”
苏知浅从背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用洞庭山灵赠的鼋甲粉混合几种解毒药临时配制的。她倒出两粒药丸,塞进昏迷寨民口中,又分给每人一粒:“含在药草下面,双重保险。”
这药果然有效,众人神智清明不少。
但危机接踵而至。
雾气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无数黑红色的蜈蚣从岩石缝隙中涌出,每只都有巴掌长,百足划动,速度快得惊人。
“是‘血线蜈’,被咬一口就没命!”岩刚脸色煞白。
顾舒白拔剑,剑光如网,斩落最先扑来的十几条,但蜈蚣数量太多,杀之不尽。
苏知浅急中生智,想起现代知识:许多毒虫怕强光和高温。她快速解下背囊,翻出随身携带的应急火折子和一小罐助燃的松脂粉。
“阿木,把所有驱虫草药集中给我!”
阿木慌忙递来药包。苏知浅将松脂粉混入草药,用火折子点燃,用力抛向蜈蚣群最密集处。
“轰!”
火焰炸开,带着浓烈药香的烟雾瞬间扩散。蜈蚣群果然骚乱退散。
“快冲过去!”顾舒白喝道。
一行人连滚带爬冲出毒瘴谷,直到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清点人数,六名寨民中两人重伤昏迷,三人轻伤,只有阿木和岩刚还算完好,顾舒白手臂被蜈蚣擦过,留下一道红肿的划痕,苏知浅正紧急为他处理。
“这毒瘴谷以前没这么凶险。”岩刚看着昏迷的同伴,眼神沉痛:“那些血线蜈,通常只在最深的山涧里,怎么会跑到外围来……像是被人故意驱赶过来的。”
苏知浅包扎好顾舒白的伤口,抬头望向谷口方向,忽然瞳孔一缩。
雾气边缘,隐约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南疆黑袍,兜帽遮面,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目送他们。当苏知浅看过去时,人影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西南方向,正是祖洞所在。
然后,人影消散在雾气中。
“是他……”苏知浅喃喃:“蛇盘岛那个大巫祝。”
顾舒白握紧剑柄:“他在给我们指路?还是……引我们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