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是荀姑娘的朋友?”他微笑起身:“在下沈青竹。”
顾舒白拱手:“顾九,这是苏浅。受荀姑娘所托,前来拜访。”
沈青竹请二人入内奉茶。竹舍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趣,墙上挂满山水画卷,笔法精妙。
“荀光三日前来过,留话说近日会有朋友来访,让我尽力相助。”沈青竹沏上君山银针:“二位可是为南疆之事而来?”
苏知浅点头:“沈先生知道多少?”
沈青竹展开一幅洞庭湖全图,手指点在几处:“近三月,湖域发生七起怪事:水族暴毙、岛屿地陷、古村血祭,还有三艘货船神秘失踪。我暗中查访,发现这些地点连起来……”他用笔勾画:“是一个巨大的符号。”
那符号,正是萨伽的变体。
“而且,”沈青竹压低声音:“十日前,我在湖边写生,见过一艘快船,船旗上有这个符号。船在‘蛇盘岛’附近消失,我怀疑那里有他们的据点。”
蛇盘岛,是洞庭湖中一座荒岛,因形如盘蛇得名,常年雾气笼罩,渔民不敢靠近。
顾舒白问:“先生可知他们目的?”
“我在岛上潜伏过一夜。”沈青竹神色凝重:“听到他们谈话,提及‘五灵已取其三’,‘只差洞庭水灵与南疆山魄’,‘待双门齐开,便可颠倒阴阳,重划山河’。”
五灵已取其三,进度这么快!
苏知浅急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说‘钥匙’已现世,正在江南一带,要加紧寻找。”沈青竹看向苏知浅:“姑娘,恕我直言,你身上有异气,非此世人。他们找的‘钥匙’,是否与你有关?”
竹舍内一时寂静。
许久,苏知浅轻声道:“或许。”
“怎么可能。”沈青竹先一步道:“姑娘不必多虑。”
在听竹小筑休整一夜后,顾舒白与苏知浅决定夜探蛇盘岛。
沈青竹提供小船和湖图,并嘱咐:“岛上雾气有毒,需含此叶在口中。”他递来几片碧绿的竹叶,有清香。
子时,一弯残月隐入云层,湖面起雾。
两人划小舟靠近蛇盘岛,果然见岛屿被灰白色浓雾笼罩,十步之外不辨景物。含上竹叶后,呼吸顺畅许多,雾气的腥甜味也淡了。
岛上怪石嶙峋,形如群蛇盘绕,阴森可怖。他们循着沈青竹标注的路径,小心翼翼深入。
行至岛心,豁然开朗,雾气在此处竟散开一片,露出一个巨大的天然石洞。洞口燃着火把,有人声传出。
两人潜至洞侧,从石缝向内窥视。
洞内竟是一个简易的祭坛,中央立着三根石柱,每根柱顶都悬浮着一团光华:一团赤红如火,一团青碧如木,一团土黄如地。正是已被抽取的三方地灵!
七八个身穿南疆服饰的术士正在忙碌,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背对洞口,声音嘶哑:“洞庭水灵已到手八成,今夜子时最后一祭,便可完整抽取。届时送往南疆,与山魄融合,五灵齐聚,祖洞之门便可松动。”
另一个年轻术士问:“大巫祝,北域那边……”
“狼主已应允,雪原王庭的‘北门’祭坛正在修建。待我们这边准备好,南北同时开启,贯通地脉,届时……”黑袍老者发出桀桀怪笑:“这天下气运,尽归我主!”
顾舒白握紧剑柄,眼中寒光闪烁。
苏知浅却注意到祭坛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其中有一面破损的旗帜,正是锦云号船主描述的快船船旗,旗旁还有几口箱子,箱盖上刻着徽记……
她瞳孔骤缩,那是江南某个世族的家徽。
而且这个世族,在朝中势力不小,与几位藩王关系密切。
难道朝中也有内应?
正此时,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队巡逻术士正朝他们藏身处走来。
顾舒白当机立断,揽住苏知浅的腰,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掠上洞顶石梁。
下方,巡逻队经过,并未察觉。
但苏知浅背囊中的碎玉片,却在此时忽然发热、发光,虽然光芒微弱,但在昏暗的洞顶,犹如萤火。
“谁在上面?!”黑袍老者猛然抬头。
暴露了!
顾舒白毫不迟疑,一剑斩断洞顶垂下的藤蔓,揽着苏知浅借力荡向洞口,同时另一只手抛出三枚铜钱——那是高德胜准备的暗器,淬有麻药。
铜钱破空,三名术士应声倒地。
“拦住他们!”黑袍老者厉喝。
剩余术士纷纷施法,洞内黑气翻涌,凝成数条雾蛇扑来。苏知浅急从背囊抓出一把朱砂混合的糯米,凌空撒出——这是风水师破煞的土法,此刻竟有奇效,雾蛇触之即散。
两人冲出山洞,外面雾气更浓。
“往东,有沈先生留的备用小船!”顾舒白辨明方向,且战且退。
术士们紧追不舍。黑袍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竟引动岛上雾气化为实质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来。
苏知浅取出巨鼋所赠的甲片,犹豫一瞬,这是保命之物,此刻用了,之后南疆之行怎么办?
就在这时,湖面忽然掀起巨浪。
一道白影破水而出,赫然是日间所见的巨鼋化形老者,他手持龟杖,凌波而立,怒视黑袍老者:“邪祟,还敢来我水域作乱!”
原来苏知浅身上的鼋甲与他有感应,危急时刻自动召唤。
老者龟杖一顿,湖面升起三道水龙卷,直扑黑袍老者与术士们。趁此机会,顾舒白与苏知浅跃上藏在芦苇丛中的小船,奋力划离。
身后传来黑袍老者的怒吼:“逃得了今日,逃不了明日,钥匙已现,门必开。”
小船没入浓雾,将蛇盘岛远远甩在身后。
划出数里,确认无人追赶,两人才放缓速度。苏知浅瘫坐船中,浑身被冷汗浸透,不是怕,而是方才洞中所见所闻,信息量太大。
顾舒白也面色沉凝:“五灵已取其三,洞庭水灵也快被抽完。他们的进度远超我们预计。”
“眼下困境重重。”苏知浅喃喃道。
“还有朝中内应。”顾舒白喘匀气:“那个家徽,我记得是属于‘永昌侯’陆家的。陆家世代镇守南境,与南疆往来密切……”
苏知浅道:“听起来倒是个大家族。”
顾舒白眸色一寒:“陆家……朕记得,陆家女儿是老三的侧妃。”
三皇子顾舒衡,封地就在江南,与南疆接壤。
难道连皇子也牵扯其中?
苏知浅握住他的手:“先别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南疆,阻止他们抽取最后一灵‘山魄’,并找到祖洞,查明‘门’的真相。”
顾舒白反握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好。但南疆险恶,此去……”
“我与你一起。”苏知浅打断他,目光清亮,“我们说好的,并肩作战。”
残月从云层中露出,洒下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