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皇陵,比白天更加森然可怖。巨大的山影如同匍匐的巨兽,神道两侧的石像生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下,投出狰狞拉长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顾舒白率领的三千禁军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而无声地包围了整个皇陵区域。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甲胄碰撞声和压抑的口令声此起彼伏,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皇陵外围果然有零星的战斗痕迹,几具穿着南疆风格服饰的尸体倒伏在草丛中,死状诡异,有的面色青黑,有的身上爬满了早已死去的毒虫。守陵卫兵也有伤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甜腥的焦糊味。
“陛下,王爷,”禁军副统领赵峥前来禀报:“贼人已被击退,残部退入前方山林,末将已派兵围堵搜捕。但据受伤卫兵所言,贼人之中似有擅长驱虫布瘴的巫师,行踪诡异,难以捕捉。”
“不必深追。”顾舒白看着黑黢黢的陵山,冷声道:“他们的目标不是外围,是地宫。守住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也不许放出来!赵峥,你带人在外围警戒,若有大批贼人强行冲击,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赵峥抱拳退下。
顾舒白转向顾言卿和苏知浅:“按计划,七弟,你带人从神道右侧的旧排水暗渠入口潜入,那里通往地宫外围,相对隐蔽。苏知浅,你跟朕走,我们从左侧的工匠备用通道进去。记住,首要目标是确认并破坏那四处‘内窍’,若遇敌,尽量避开正面冲突,以破坏节点为先。若有变故,以哨箭为号。”
“是!”顾言卿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紧抿着嘴唇、但眼神坚定的梨光:“小心。”
梨光用力点头:“王爷也要小心。”
两队人马迅速分开,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皇陵。
苏知浅跟着顾舒白,由两名熟悉地形的影卫带路,绕过神道和享殿,来到陵山侧面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洞口。这就是所谓的“工匠备用通道”,是修建皇陵时预留的应急出口,早已废弃,知道的人极少。
洞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影卫点燃了特制的、光线柔和且不易被察觉的冷光火把在前引路。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很陡,脚下湿滑,不时有碎石滚落。
苏知浅紧紧跟着前面的影卫,努力克服着对黑暗和密闭空间的恐惧。她能听到身后顾舒白沉稳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通道连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甬道。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墙壁上能看到粗糙的开凿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料和生锈的工具。
“陛下,这里已经进入皇陵地宫外围了,往前就是陪葬坑和部分侧室。”影卫低声道:“按照苏姑娘的图纸,最近的一处‘内窍’,应该在陪葬坑东侧的石壁内。”
顾舒白看向苏知浅。苏知浅从怀中取出罗盘和图纸,借着冷光火把仔细辨认方位。罗盘指针在这里跳动得异常剧烈,显然地宫内部的“场”更加混乱和活跃。
“这边。”她指了一个方向。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迷宫般的甬道中穿行。地宫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复杂,岔路极多,有些地方明显有近期人为活动的痕迹,散落的新鲜泥土、凌乱的脚印,甚至还有几处墙壁上有新的刻痕。
“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了。”顾舒白眼神冰冷:“而且不止一拨。”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甬道转角处,隐约传来了压抑的争执声和一种奇特的、仿佛虫豸爬行的沙沙声。
顾舒白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贴墙隐蔽。
“……时辰快到了,‘圣引’还未到位,大祭司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低吼道,带着南疆口音。
“急什么,皇宫那边的‘五窍’突然断了联系,能量供应不足,贸然启动‘四内窍’,万一反噬,你我担待得起吗?”另一个声音反驳,听起来更年轻些,但同样阴冷。
“管不了那么多了!张老头那边已经‘干净’了,盛朝皇帝肯定已经察觉,说不定大军就在外面!再不启动,等他们找到这里,一切都完了!必须赌一把!用备用的‘血引’!”
“备用‘血引’?那需要至亲血脉,现在去哪找……”
声音渐低,似乎发生了争执。
顾舒白和苏知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圣引”?
“血引”?
至亲血脉?
这难道指的是……顾氏皇族之人的血?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是那个嘶哑声音冷酷的低语:“废物!用你的血,勉强也能充数,快,把‘血引’涂到东窍的阵眼上,我去启动西窍!”
脚步声匆匆分开,朝着两个方向远去。
顾舒白眼中杀机暴涨,对影卫做了个手势。两名影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朝着那个嘶哑声音离开的方向追去。顾舒白则带着苏知浅和另外两名影卫,迅速冲向刚才传来争执声的方位。
转过拐角,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应该是陪葬坑的一部分,里面堆放着一些陶俑和腐朽的兵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鲜血混合朱砂的液体,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复杂法阵!法阵中心,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颜色深沉的黑色玉石,玉石表面刻满了熟悉的扭曲符号。法阵边缘,倒着一具穿着南疆服饰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正汩汩流出,顺着地面的凹槽,缓慢地流向法阵中心。
这就是一处“内窍”的阵眼。
而此刻,一个年轻的南疆巫师,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更多鲜血引向那块黑色玉石,口中念念有词。
“动手,阻止他!”顾舒白低喝一声,率先拔剑冲出。
两名影卫紧随其后,刀光如雪,直取那南疆巫师。
那巫师大惊,猛地回头,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眼中闪过狠戾之色。他怪叫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用力吹响。
“呜!”
尖利刺耳的哨音在地宫中回荡,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将一把粉末撒向地面!。
“嗤嗤嗤!”粉末接触血液,瞬间燃起惨绿色的磷火,火焰顺着血液迅速蔓延向阵眼中心的黑玉。
“小心毒火!”苏知浅惊呼。
顾舒白和影卫动作极快,避开了蔓延的磷火。顾舒白剑光一闪,直刺巫师咽喉!那巫师倒也狠辣,竟然不闪不避,拼着受伤,将手中骨哨掷向阵眼黑玉!
“铛!”顾舒白的剑刺穿了巫师的肩膀,但骨哨也击中了黑玉。
黑玉猛地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上面刻画的符号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整个法阵仿佛活了过来,血液加速流动,磷火猛地窜高,一股阴冷狂暴的气息从阵眼中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