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浅看着开始忙碌转移邪物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回到自己的书房。
她只想回家,犯不上冒险。
可这一切看起来和她有很大的关系。
她只有三天时间。
羊皮手札、符号图样、皇陵简图……所有资料在桌上铺开。
她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其中。
那个与唐代墓葬壁画相似的微小巫文,成了她重点突破的对象。
她反复临摹那个巫文,试图找出它的规律。同时,她将五处已发现节点的位置、镇物特性,与手札中提到的“九宫”、“五行”、“九窍”理论结合,进行复杂的几何和能量流向推演。
这是一个极其烧脑的过程。
她几乎不眠不休,春桃秋月劝了几次让她休息,她都只是胡乱吃几口东西,喝点浓茶提神。养心殿东暖阁已经收拾出来,环境比澄意斋更舒适奢华,但她根本无心享受,只是将工作场地搬了过去。
顾舒白也没有再频繁召见她,只是每天早晚会让高德胜来询问进展,并送来补品和安神汤药。他似乎也在进行紧张的部署,苏知浅偶尔能听到前殿传来压抑的、关于调兵和人员安排的商议声。
第二天深夜,就在苏知浅对着一个复杂的三维空间模型,那是她用竹签和丝线搭建的简易模型,造型上简陋,只能靠上面刻字猜测是哪里,正在她苦思冥想时,顾言卿和梨光来了。
两人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明亮,梨光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包裹。
“苏姐姐,我们可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梨光的声音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
她将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片颜色暗沉、质地奇特的龟甲和几块兽骨,上面刻着更加古老的符号。
“这是?”苏知浅疑惑。
“这是妾身母亲留下的另一件东西,据说是部族最古老的占卜用具。”梨光解释道:“之前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部族规定,非大祭司或情况万分危急,不得动用。今日妾身反复回想手札内容,总觉得缺少最关键的一环,才想起这些。或许……上面的符号,能与手札互补。”
顾言卿也道:“我请了几位可靠的老学究,秘密研究了张玄素近半年的所有行踪和交往记录。发现他除了与钦天监内部人员接触频繁,还多次秘密接见过一个来自南疆的药材商人。虽然表面是采购炼丹药材,但时间点和一些细节对不上。那个商人,很可能有问题。”
苏知浅精神一振,拿起一片龟甲仔细查看。
龟甲上的符号更加抽象,像是某种“密码”或“钥匙”。她尝试将龟甲符号与手札符号、玉璧符号进行叠加比对。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如果将龟甲上几个关键符号视为“坐标”或“方位指示”,叠加到皇宫和皇陵的平面图上,再结合“九窍”理论……
她立刻拿起炭笔,在新的图纸上快速勾画起来。
龟甲符号、手札阵图、五处节点位置、皇陵大致方位……各种线条和信息在她笔下逐渐交汇。
顾言卿和梨光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烛火跳跃,映着苏知浅专注而苍白的脸。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
终于,她停下了笔,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混合着震惊和明悟的光芒。
“我……可能找到了。”
苏知浅将自己的发现展示给顾言卿和梨光。
在新的图纸上,皇宫五处节点被清晰地标注出来,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而从这个五边形的几个特定顶点延伸出去的虚线,在结合龟甲符号指示的方位微调后,竟然精准地交汇于皇陵区域的四个特定位置,这四个位置,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分别位于皇陵神道的两侧、享殿后方左右,以及地宫正上方偏右的方位。
更关键的是,苏知浅根据手札中对“萨珈九窍”的描述“九窍如人之九窍,分布天地,沟通阴阳”,结合风水理论,推断出这四个位置,加上皇宫的五处节点,以及皇陵地宫最核心的主墓室,恰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立体的“九窍”体系!
皇宫五处节点,对应“萨珈”的“五感官窍”眼、耳、鼻、舌、身?,负责吸收和转化“人皇之气”与“地脉之气”;皇陵四窍,对应“四内窍”类似体内脏腑关窍,负责储存和转化这些能量;而皇陵主墓室,就是最终的“总窍”或“核心”,是整个仪式的最终目标和能量汇聚点。
“所以,对方的计划是,”苏知浅声音干涩,指向图纸:“先在皇宫布下五处节点,如同设置五个‘抽水泵’和‘转化器’,不断抽取皇宫龙气和人皇之气,并初步转化为仪式所需的‘阴性能量’或‘煞气’。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祭礼,可能是特殊时辰,将这些能量引导至皇陵的四处‘内窍’进行进一步提纯和储存。最后,在某个关键时机,比如特定的星象、或者需要庞大能量的时候,启动核心的主墓室‘总窍’,将九窍积蓄的所有能量一次性引爆或导入,完成他们最终的目的——可能是强行沟通‘萨珈’,可能是窃取顾氏全部龙脉气运,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事情。”
顾言卿听得脸色发白:“那父皇的猝死……”
“很可能是关键的一环。”苏知浅沉重地说:“先帝身负皇族血脉,又正值壮年,龙气旺盛。他的猝死,或许并非自然,而是被当成了仪式的第一个、也是最强大的‘祭品’和‘引子’,用来激活皇宫的五处节点,或者……打通与皇陵‘内窍’的连接。” 她想起顾舒白说过,祭礼当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丝,恐怕也是仪式在吸收他的血脉气息。
梨光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那……那陛下他……”
“陛下现在应该暂时安全。”苏知浅道:“对方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仪式,需要顾氏皇族的血脉作为引子和钥匙,但可能更需要积蓄足够的能量。现在五处节点被我们破坏,他们的能量来源被切断了大半,仪式必然受阻。所以,他们要么暂停,要么……会想尽办法,在能量耗尽或被我们彻底阻止前,强行完成最后步骤。”
“而皇陵,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顾言卿接道,眼神冰冷:“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找到并破坏皇陵的那四处‘内窍’。”
“但问题是,”苏知浅指着图纸:“这四处位置,都在皇陵地面建筑之下,甚至可能深入地宫外围。我们不清楚具体埋设了什么,也不清楚是否有更厉害的防护或触发机关。而且,张玄素很可能就在皇陵附近,或者有眼线,我们一旦大规模行动,必然被察觉。”
“那就秘密行动。”顾言卿决断道:“我府上有几个精通机关土木和潜行探查的好手,可以派他们先行潜入皇陵,确认这四个位置的具体情况。同时,皇兄那边,可以调派绝对可靠的影卫,暗中包围皇陵区域,一旦发现对方踪迹,立刻拿下!”
“此事需立刻禀报陛下定夺。”苏知浅道。
她的推演只是理论,具体行动方案和风险评估,必须由顾舒白来决断。
就在这时,养心殿前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似乎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很快,高德胜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异常难看。
“陛下请王爷、苏姑娘、梨光姑娘立刻到前殿议事。”
三人心中一凛,不敢耽搁,立刻跟随高德胜前往前殿。
养心殿前殿里灯火通明,气氛比西暖阁更加肃杀。顾舒白一身劲装,负手站在巨大的江山舆图前,背影挺拔而紧绷。几名身着便服、但气息彪悍的将领模样的人垂手立于下首,个个面色凝重。
“皇兄,出了何事?”顾言卿率先问道。
顾舒白转过身,眼中布满红丝,显然是彻夜未眠。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刚刚接到密报,钦天监监正张玄素,于一个时辰前,在钦天监观星台……自焚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