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光只是嘤嘤哭泣,肩膀耸动,看着好不可怜。
林婉儿在一旁柔声劝道:“太后娘娘息怒,梨光姑娘来自南疆,不懂宫中规矩也是有的。只是这花儿……实在可惜。”
赵明霞也道:“是啊,太后娘娘,梨光姑娘想必也知道错了。只是这损坏御赐之物,按宫规……”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按宫规,毁坏太后心爱之物,惩罚可轻可重,打板子、罚跪、甚至更严重的都有可能。
顾言卿眉头微蹙,正要再开口,太后却已不耐:“够了,七王爷,不是哀家不给你面子。这后宫有后宫的规矩,孙嬷嬷,将这不懂规矩的南疆女子带下去,先掌嘴二十,再罚去浣衣局做一个月苦役,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太后娘娘!”顾言卿脸色一变。
梨光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哭喊:“王爷救我!太后娘娘饶命!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孙嬷嬷带着两个粗壮的嬷嬷就要上前拿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太后娘娘息怒,且慢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知浅穿着一身靛青道袍,快步走了过来。她这身打扮在姹紫嫣红的御花园里格外显眼。
太后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她显然不认识苏知浅。
顾言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林婉儿等人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苏知浅走到近前,先向太后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民女苏知浅,参见太后娘娘。民女乃陛下招入宫中,协助堪舆风水之人,现居澄意斋。”
“澄意斋?”太后目光一凝,重新打量苏知浅,显然听说过这个地方和这位“堪舆师”。“你在此作甚?”
“回太后娘娘,民女正在勘察宫中各处风水地气,恰好路过御花园。听闻此处有事,又觉此地气场似有微异,故冒昧前来查看。”苏知浅语气平静,尽量显得专业而镇定。
“气场微异?”太后将信将疑,“这与梨光毁坏哀家的花有何干系?”
苏知浅走到那堆碎花盆和残花旁,蹲下身,假装仔细观察,实则脑子飞快转动。她注意到,花架倒塌的位置,靠近一丛茂密的竹子,而竹子根部的地面,似乎比周围略湿一些。
她忽然想起,之前高德胜提过,御花园有几处水井在月圆之夜水位会有异常。虽然没具体说位置,但御花园的水系是相通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站起身,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民女斗胆,可否让人将此处的泥土挖开少许?”
“挖土?”太后不解:“你要作甚?”
“民女怀疑,此地地气有异,可能影响了人的心神,导致行动易出纰漏。梨光姑娘或许并非单纯莽撞,而是受了地气干扰。”苏知浅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这‘绿萼仙子’性喜洁净干燥,若其根下地气湿浊紊乱,亦可能导致其生长不稳,易受外力而折。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她这话说得玄乎,把梨光的过错和花死的原因都往“地气”上推,既给了梨光一个开脱的理由,又暗示太后的花可能本来就有问题。
太后脸色变幻。
她信不信风水是一回事,但涉及到自己养的花可能本身有问题,她就不能不在意了。
而且,苏知浅是皇帝找来的人,说得又煞有介事……
顾言卿立刻抓住机会,道:“太后娘娘,苏姑娘精于此道,或许真有其因。不如就让她查看一番,若真是地气问题,也好及早化解,以免影响御花园乃至后宫安宁。”
林婉儿等人没想到苏知浅会横插一脚,还扯出这么个理由,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后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更关心自己的花和所谓的“地气”。
她对孙嬷嬷点了点头。
孙嬷嬷让人拿来小铲,在苏知浅指定的位置在竹子根部附近浅浅挖了几下。
泥土翻起,并无异常,只是有些潮湿。
苏知浅却蹲下身,用手捻了捻泥土,又凑近闻了闻其实什么也闻不出来,然后一脸严肃地对太后道:“太后娘娘请看,此地上质湿冷,隐带一丝阴晦之气。且……”她指着挖开的小坑边缘:“这湿度分布不均,似有暗流扰动。民女需要罗盘进一步测定。”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罗盘,装模作样地在小坑附近移动。罗盘指针在靠近小坑时,果然出现了一点轻微的偏转——这倒不是她造假,而是这里靠近水系,本来就可能有点影响,只是没她说的那么玄乎。
但在太后和众人看来,这“证据”就很有说服力了。
“果然有异!”苏知浅“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收起罗盘,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此地地气确有紊乱,虽不严重,但长期处于其影响范围内,易使人精神不属,行事毛躁。梨光姑娘今日之举,或许确与此有关。而这‘绿萼仙子’根系敏感,长期受此不良地气侵扰,恐怕本就根基不稳,今日一碰即折,亦是其因。”
她巧妙地把责任分摊了:地气问题导致梨光莽撞和花不结实,各打五十大板。
太后脸色缓和了一些。比起一个南疆女子故意毁坏她的花,她似乎更能接受“是这地方风水不好”这个说法。毕竟,后者听起来更“天意”,也保全了她的面子。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太后问。
“需对此处进行简单的‘疏导’仪式,化解淤积的阴晦湿气,民女稍后便可施为。”苏知浅道:“至于梨光姑娘,她虽非全然无辜,但亦是受地气影响,情有可原。太后娘娘仁慈,可否念其初犯,又是无心之失,从轻发落?让她闭门思过几日,抄写宫规静心即可。”
这个处罚就轻得多了。
太后看了看还在抽泣的梨光,又看了看一脸诚恳专业的苏知浅,再看了看旁边明显松了口气的顾言卿,最终摆了摆手:“罢了。就依你所言。梨光,闭门思过三日,抄写宫规百遍!苏……苏姑娘,此地就交给你处理。若再有异状,及时禀报。”
“谢太后娘娘恩典!”梨光连忙磕头。
“民女遵旨。”苏知浅也行礼。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苏知浅用半真半假的“风水说”化解了。
太后带着人离去,看热闹的众人也渐渐散开。
林婉儿等人离开时,看向苏知浅的目光更加复杂,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忌惮。
顾言卿走到苏知浅面前,深深一揖:“多谢苏姑娘援手。”
苏知浅连忙侧身避开:“王爷言重了,民女只是据实而言。”
梨光也走过来,眼睛还红红的,对着苏知浅盈盈下拜:“多谢苏姐姐救我。” 她这次喊的是“姐姐”,语气亲昵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和……探究?
苏知浅扶住她:“梨光姑娘不必多礼。只是……日后在宫中,还须更加谨慎些。” 她意有所指。
梨光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顾言卿看着苏知浅,温声道:“苏姑娘今日之恩,言卿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王爷客气。”苏知浅道,“民女还要在此‘疏导地气’,就不打扰王爷和梨光姑娘了。”
顾言卿点点头,带着梨光离开。
苏知浅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脚下那个小土坑,无奈地笑了笑。自己这算不算也是“闯祸”了?
用封建迷信忽悠太后?
但不管怎样,人暂时是保下来了。她蹲下身,随手拔了几根草,又洒了点随身带的石灰粉假装是“法药”,念念有词地胡乱比划了一番,完成了所谓的“疏导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顾舒白……应该很快会知道这件事吧?
他会怎么想?
这样在乎一个人的想法可不是好事,苏知浅摇摇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后面可能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