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舒白似乎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怕就对了。这宫里宫外，想活得好，就不能不怕。但光怕没用。”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块冰冷的墨玉璧，指尖抚过中间的圆孔。

“你说，这东西……能不能反过来用？”

苏知浅没明白：“陛下的意思是？”

“既然它能‘封锁’、‘隔绝’，那是否意味着，它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针对某种特定能量或联系的‘力量’？”顾舒白目光深邃：“若我们能弄懂它的原理，或者找到与之抗衡、甚至引导其力量的方法……或许，不仅能破解对方的阴谋，还能反制一二？”

苏知浅心中一震。这位皇帝陛下，思路相当灵活，甚至……有点胆大包天。他竟然想利用这件明显不祥的“镇物”？

“陛下，此物诡异，其力量性质不明，贸然尝试，风险极大。”苏知浅提醒道：“而且，民女对此一窍不通。”

“朕知道。”顾舒白将玉璧放回桌上：“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士’去研究。你虽然不懂这上面的符号，但你懂得地脉气场，懂得勘测。朕会想办法，找一些可靠的老学究，秘密研究这些符号的含义。而你，负责从风水和能量场的角度，去测试、观察此物的特性。”

他这是要把她彻底绑上他的战车啊！

苏知浅心中苦笑。

但眼下，她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民女……尽力而为。”她只能应下。

“很好。”顾舒白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玉璧暂且留在此处，朕会加派人手看管。待高德胜探查其他几处有结果后，再从长计议。”

苏知浅告退出来。

回撷芳苑的路上，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露出了几颗疏星，空气清冷，她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顾舒白的怀疑和计划，让她意识到自己卷入的漩涡，比预想的更深。但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尽力扮演好“堪舆专家”的角色，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甚至……找到回去的线索？

虽然渺茫。

接下来两天，苏知浅过得更“宅”了。

除了必要的饮食起居，她几乎不出撷芳苑的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反复研究自己画下的玉璧纹路草图，以及回忆那日罗盘的异常反应，试图找出一些规律，她还向高德胜要了一些关于盛朝及前朝祭祀礼仪、符咒图腾方面的书籍，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那些符号如同天书，毫无头绪。

第三天下午，高德胜再次来到撷芳苑，这次带来了新的消息。

“苏姑娘，西六宫那口老井，已经秘密探查过了。”高德胜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井底淤泥中，确实发现了一件东西。”

“是什么？”苏知浅急问。

高德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同样墨玉质地的东西，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残片，残片上，雕刻着与荷花池玉璧同源的、但更加扭曲的符号，边缘还有断裂的痕迹。

“这是……另一块玉璧的碎片？”苏知浅拿起残片，入手冰凉沉重。

“应该是。”高德胜道：“但井底只找到这一块。而且，井壁和井口周围，都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其他残片或埋藏物。另外几处有异状记录的地方，也派人查了，目前暂无发现。”

苏知浅仔细观察这块残片。

玉质与荷花池玉璧相同，符号风格一致，但纹路更加密集狂乱，给人一种躁动不安的感觉。她拿出罗盘靠近，指针再次出现剧烈反应，但比起完整的玉璧，要弱一些，且不稳定。

“看来，类似的镇物不止一件。”苏知浅沉声道：“荷花池是完整的一件，埋藏较深，效果强而稳定，主要针对皇宫内廷的‘生气’节点。老井这块是碎片，可能是不小心断裂残留，或者……是某种仪式的部分残留？其效果较弱，且位置偏僻，干扰范围可能仅限于那口井附近的水脉。”

她抬头看向高德胜：“高公公，那口井，可有特殊来历或传说？”

高德胜想了想，道：“那口井年代久远，据说开凿于前朝。位置偏僻，水质尚可，但并非主要水源。前朝时，那里似乎是一处冷宫所在……有些不太好的传闻，本朝建国后，那处宫苑被推平改建，只留下那口井，平时少有人用。”

冷宫……不好的传闻……

苏知浅若有所思。

将带有强烈负面能量或“封镇”意义的玉器碎片，埋在曾经充满怨气的冷宫井中，似乎也说得通。

是为了加强某种“隔绝”或“镇压”效果？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却依然模糊。

“陛下有何指示？”苏知浅问。

“陛下命老奴将此残片也交予姑娘，与那玉璧草图一同研究。陛下还说……”高德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请姑娘做好准备，三日后，陛下将以‘为先帝祈福、稳固龙脉’为由，前往京郊皇陵举行祭礼。届时，或有机会，让姑娘以‘堪舆师’身份随行，再次接近皇陵，进行更深入的……勘测。”

苏知浅心中凛然。

又要去皇陵？

这风险……

但没有拒绝的办法。

“民女明白了，定当早做准备。”苏知浅郑重应道。

高德胜留下残片，告辞离去。

苏知浅将残片与草图放在一起，眉头紧锁，三日后……皇陵祭礼……这次，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她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但她的心中，却越来越不安。